“两克硫酸镁静推,氯化钾一小时二十毫克泵进去,盯好心电监护。”
话音未落,卡西已经跑了出去。
“支援的住院医,二号那个烧伤归你。尿量每小时报一次,血压掉到六十以下,直接推肾上腺素!”
“布莱恩!三号连枷胸和四号开放性骨折你来,有情况先喊卡西!”
“支援的实习生,跟着布莱恩,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麻醉护士,进一号待命。”
马屁精苏菲亚被分到了绿标,处理那个额头裂伤、缝几针就能滚蛋的轻症。
全场最轻松的活儿。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可看着所有人玩命冲刺的背影,她还是乖乖低下头,翻开了病历夹。
自己毕竟只是个医学生,连Dr.这个称呼都配不上。
三十秒。
帕特丽夏完成了全部护士调度。
一号一个,二号一个,走廊留俩流动的,药柜再塞一个备药。
五个护士各就各位,一句废话都没有。
紧接着,她干了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没留在护士站指挥,而是径直跟在林恩身后,进了一号抢救室。
这是三十年急诊护士长的直觉。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这间屋子里会有一场。
不……是多场最要命的手术。
这时候,林恩不需要一个只会听口令的菜鸟。
他需要一个连眼神都不用给,就知道下一步该递什么器械的人。
急诊室的重新部署,在瞬间完成。
史密斯的行军床横在了走廊正中央。
就在一号和二号抢救室的门之间。
监护仪上,那条被硫酸镁硬压下去的窦性心律还在跳。
但QT间期被拉得极长,那是心脏每跳一次之后的复位时间。
复位太慢,下一跳就会踩在上一跳的尾巴上,心脏直接乱套。
卡西蹲在床边调着氯化钾的泵速,一抬头,就能盯死两间抢救室的门。
林恩推开一号抢救室的门。
程岚正用纱布死死压着孕妇左手的穿刺点。
纱布早被血浸透了。
她的右手也没闲着,按着另一块纱布堵着右手的针眼,两只手全占着,根本腾不出空。
孕妇的牙龈在往外渗血,眼结膜上全是针尖大小的红点,微血管正在自发破裂。
胎心监护仪上的数字很刺眼:68。
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全面爆发了。
凝血因子被消耗得干干净净,全身只要是个眼儿,都在往外漏血。
只剩一条路可走。
把孩子和胎盘掏出来,掐断DIC的源头。
同时把被消耗殆尽的凝血因子补回去,否则切开腹壁的每一刀都会变成新的出血口。
“冷沉淀10单位、新鲜冰冻血浆4单位、O型血小板1个治疗量,全部加压输注,现在就挂上。”
帕特丽夏已经在拨血库的电话了。
“消毒。”
在听到指令前,帕特丽夏已经在行动了。
棉球擦过腹部的同时,她另一只手已经接好了吸引器,摆在林恩最顺手的位置。
缝针和持针器,按着缝合顺序,整整齐齐码在器械盘右侧。
对他来说扫一眼打开的手术包,看一眼胎心68的监护仪,再瞅瞅满身渗血的产妇。
干什么,这还用问吗?
林恩拿起了手术刀。
9:20 AM。
“停下!”
一号抢救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中等个头,深棕色皮肤,黑发全塞在手术帽里。
是妇产科的主治医生。
她扫了一眼屋里,声音又急又硬。
“我来接手。”
“你迟到了一分钟。”
林恩手上动作不停。
“我是从手术室一路跑下来的,让开,你根本没有产科手术资质……”
“她DIC了。”
林恩扫了那个妇产科主治一眼。
那双眼睛,让旁边的程岚手指猛地一紧。
那根本不是一个医生该有的眼神。
她在退伍军人医院见过这种眼神。
那些从中东退下来的老兵,平时坐在轮椅上跟护士打情骂俏是一副面孔。
半夜被噩梦惊醒时,就是这副面孔。
但林恩的眼神,比那些老兵藏得更深。
老兵的凶狠里带着混乱,那是战争创伤留下的应激反应。
可林恩没有半点混乱。
他的凶性是冰冷的,被绝对的理智死死拴着。
那不是前线冲锋的大头兵。
那是坐在指挥所里,决定谁去冲锋、谁留守、谁去送死的人才有的。
理智与凶性……
“穿刺点全在渗血,凝血系统已经崩了。”
林恩一字一顿地说。
“胎心68。五分钟内不掏出来,就是个死胎。”
“死胎留在肚子里,DIC只会更严重,母亲也得跟着陪葬。”
妇产科主治,升到这个位置以后,已经干了足足七年。
但她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亚裔,一个眼神就让她慌了神。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术台,默默走到了一助的位置。
9:22 AM。
林恩在下腹正中纵切口,一刀到底。
皮肤、筋膜、腹膜,三层组织在两秒内被利落地剖开。
DIC病人全身凝血崩溃,止血钳夹上去三秒就滑脱,缝多少针就漏多少血。
血浆和冷沉淀正在加压灌进去,但凝血因子从输液管到发挥作用还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差里,唯一的止血办法就是快。
帕特丽夏的吸引器,在林恩的刀锋落下前就已经就位了。
涌出的血液和羊水被迅速吸走,术野始终干干净净。
妇产科主治用余光扫了一眼这个五十岁的护士长。
心想着,不愧是帕特里夏,大都会医院最优秀的护士。
她的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丰富到永远能预判到医生下一步的需求。
和任何一个医生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子宫暴露出来了。
紫红色的子宫壁上,全是散布的瘀斑。
胎盘后面的血渗进了子宫肌层,把整面子宫壁泡成了一块淤烂的肉。
收缩能力几乎为零。
子宫下段横切后,涌出来的羊水颜色不对劲。
是暗红色的。胎盘后的血,早就渗进羊膜腔了。
林恩的右手直接探进子宫腔——
“林医生!!”
门外,那个支援的实习生扯着嗓子喊。
“三号的呼吸突然不对了!右边完全听不到呼吸音!!”
张力性气胸。
3号那个断肋骨的病人,碎骨茬子终于扎破了肺。
空气漏进胸腔出不来,越憋越多,硬生生把心脏和大血管往另一边挤。
放着不管的话,五分钟内心跳就得停。
林恩的手,在子宫腔里刚摸到婴儿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