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岑言。
突然间,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
晨星实验室向来规章严明。
岑神说,在大家面前留面子。
那现在说要让自己知道犯错的代价……
那……那按岑神的意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已经被晨星实验室完全放弃了?
是不是代表着自己被取消资格,甚至永远被划进了晨星实验室的黑名单里,再也没有机会踏入这里半步了?
恐慌像海,让人溺亡。
郑鹏程其实不怕赔钱,也不怕这不怕那的。
他最怕的,是失去跟在这个少年身后的资格,是失去踏入这里的资格!
“岑神……”
郑鹏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快速颤抖着,哭声从指缝里溢出。
他是感觉自己坠入了无间地狱。
那眼泪根本止不住。
一半是因为对自己愚蠢行为的愧疚与后悔,另一半则是源于即将被偶像抛弃,被拒之门外的绝望。
周妍看见这场景,也叹了声,拿过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岑言看着哭得涕泪横流的郑鹏程,嘴角一抽。
被自己打开神秘开关了吗?
水这么多。
这小子是水龙头转世吗?
大有一副要把办公室给淹了的架势。
“行了行了,把眼泪擦擦。”
岑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抽出一张纸巾扔到他面前。
“多大个人了,哭成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读幼儿园抢不到糖呢,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在办公室里把你打了一顿。”
郑鹏程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着,抽噎着说道。
“岑神……您……您是不是要开除我?我是不是……是不是再也不能来晨星实验室了?您给我个惩罚吧……只要不赶我走,您怎么惩罚我都行……”
郑鹏程一说一抽的,整个人梨花带雨的,但并不惹人怜爱,只让人觉得有些滑稽好笑。
岑言也是没辙了。
这小子的情绪波动是真的大。
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现在想想,也难怪他当时在考场崩溃了吧?
“郑鹏程,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岑言缓缓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很想证明自己,也知道你做梦都想进入晨星实验室。但你根本没必要这么急躁。”
郑鹏程根本止不住哭,一边哭,一边呆呆地看着岑言。
“晨星实验室的选拔,对外确实是以绝对的公平和成绩为唯一标准。”
岑言大有一种孔子面对呆逼弟子的无奈感,难怪孔夫子得动武。
他都在真的考虑把郑鹏程捶一顿,看看他能不能听明白。
“但你以为我真的看不见你吗?”
“你是江州出来的,是我老乡,而且就算正经评判的话,你本身也是一个在化学材料领域很敏锐和小有天赋的天才。”
岑言淡然说着。
“你觉得晨星实验室会缺了你的位置吗?”
“你压根不需要靠那些东西来吸引我的注意力,因为你只要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晨星实验室的大门本来就一直为你敞开着。”
郑鹏程听着岑言的话,大脑完全空白。
整个人完全处于一种大悲大喜的强烈的冲击之中。
他被看见了……吗?
原来自己一直追求的,其实一直拥有吗?
自己在岑神心里,是被他认证的天才吗?
像他那种人,只会捕捉一句话里的只言片语,也就是过滤掉其他的杂音,只有他想听的东西。
从被抛弃的绝望深渊,瞬间被拉到了被神明认可的天堂!
激情!
澎湃!
Power!
这小子一下子就不哭了。
他快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还乒铃哐啷的。
他挺直腰板,两眼都快放出热射线来,甚至连脸上的泪痕都顾不上擦,原地立正,大声宣誓。
“岑神!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妈的,这小子肯定有躁郁症。
岑言心中腹诽道。
这一惊一乍的,太咋咋呼呼了。
当然,岑言还是低估了郑鹏程的中二程度。
作为一个能在大庭广众的台上,当众喊出,人活着就是为了岑言这种话。
私底下会怎么做?那我想都不敢想。
“从今天起,我郑鹏程这条命就是您的!”
“我郑鹏程愿意为岑神肝脑涂地!愿乙为晨星实验室献出心脏!只要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都去踩!”
本身这样的话就太过于中二。
再加上郑鹏程此时脸上的表情,和那还没擦掉的鼻涕和眼泪。
就显得更加抽象了。
岑言的额角青筋暴起,他已经很努力在控制自己抽人的冲动了。
但郑鹏程似乎有一种天赋,感觉分分钟能唤醒岑言的S型人格。
一旁的周妍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中二宣言震撼到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直接喷出来,连忙掩面咳嗽起来。
“停停停!收声!收声!”
岑言拍了拍桌子,笑骂道。
“还献出心脏?还肝脑涂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黑社会呢?我们是实验室,正规的!不是什么缅北诈骗kk园区,要你那破零件干什嘛?赶紧给我坐下!”
郑鹏程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老老实实地坐回椅子上。
但他的兴奋根本没有消退。
“只要您不赶我走就行,您说什么都行,要我做什么都行。”
岑言觉得真的可以把郑鹏程跟路星丢个房间去养养蛊。
看看他们俩哪个更抽象一点。
“不过。”
岑言挑了挑眉。
“虽然不赶你走,但错就是错,惩罚是绝对少不了的。”
听到还有惩罚,郑鹏程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挺起胸膛,一副我心向往之的姿态。
因为对于他来说,只要不赶他走,不管做什么,那都是奖励。
坏了,真有M。
“岑神您说!怎么罚我都认!”
“鉴于你这次操作失误造成的恶劣影响和设备损耗,”
岑言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个暑假,你所有的休息时间全部取消,夏令营结束之后,你也不许回江州过暑假,给我继续留在京海!”
岑言双手抱胸,看着郑鹏程。
“我要你给晨星实验室的研究员们免费打黑工!从明天开始,去给各个课题组打下手,洗洗涮涮、搬东西、干清洁、预处理……所有最脏最累的杂活,都由你一个人包了!”
“听明白了没有?没有工资,没有补贴,免费,黑工!”
岑言故意板着一张脸。
不过本就没有那个意思,所以看起来也不凶。
周妍在一旁听着,抿了抿嘴。
合着这两个人在这玩play呢?
这是惩罚?
这对于郑鹏程这小子来讲,完全就是奖励好吧?
哪怕是周妍跟郑鹏程不那么熟,也能看得出来郑鹏程的心思。
岑言难道不知道吗?
果不其然。
郑鹏程听完,一点都不沮丧。反而鼻孔出着粗气,满脸兴奋。
兴奋得像是被鞭子抽了几十下。
“打黑工?我能给实验室免费干活吗?我还能留在晨星过暑假?”
郑鹏程激抖得跟筛子似的。
“明白!太明白了!您放心,我保证把每个试管都刷得比镜子亮!谁敢跟我抢活,我和谁急!”
他这模样,就差冲人哈气了,在外人眼里是完全没法理解的。
就像是那些喜欢玩特别play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