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岑言接过通行证看了几眼，似乎和去参加学术会议领到的牌子也没什么区别，他往裤兜里一揣，提着书包，跟着这位文职干部慢悠悠地上楼。
此时距离会议开始还有时间。
三楼会议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位陆陆续续赶到的专家。
这些专家大多都上了年纪，围坐着一边抽烟，一边低声交谈着。
岑言在不起眼的角落找地方放好书包，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些专家他是一个都不认识，似乎并没有那种经常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知名学者。
不过岑言也很清楚，这帮老登可不能轻视，什么荣誉和知名度，完全不足以证明他们的贡献和实力。
起码岑言自己对他们还是心怀敬佩的。
这些老专家们聊天的时候其实是有看到角落里的岑言的，但因为长期封闭在深山基地搞军工研发，平时根本没怎么上网，对外界的了解大多停留在简报上。
岑言这个名字他们倒是有人知道，也知道今天岑言要来参加这会议。
但岑言具体长什么样，几岁，他们那是不太清楚的。
毕竟在军工集团、部队里的消息，可不太会和外面的媒体一样去过分强调年龄。
因为一路奔波，岑言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因为风沙也有些皱巴巴的，他手里还提着个水壶，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勤务员。
放好包以后，岑言觉得自己一个人坐角落里似乎也不是很好，干脆起身想去旁边看看，起码找一下厕所在哪。
可谁知道他才刚一起身。
坐在前排的一位老专家，来自军工集团雷达研究所的钱老一抬眼就看到了起身往他们这个方向走，结果走到一定的距离就停下来左顾右盼的岑言。
这年轻人，是想来帮忙吧？
但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老钱就是最乐善好施的那个。
钱老直接拿起桌上空了的杯子，朝着岑言热情地招了招手。
“小同志！来来来，麻烦帮我们这几桌添点热水，我们这嗓子干得厉害。”
这种事，往往有一个人做就会有第二个人做，钱老开了头，旁边几位老专家也纷纷把茶杯推到了桌子边缘，也没说什么，继续聊着他们的天。
岑言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感情这几位老前辈把他当成倒茶送水的工作人员了。
我看起来那么像工作人员吗？
岑言只觉得好玩，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当下笑着左右看了看，找了找，在一旁找到了烧好晾凉的大金属水壶，开盖子看了眼，估计是哪里的红茶，他提着水壶去给几位老专家依次倒上茶水。
“谢谢啊，小同志，手脚挺利索。”
钱老接过茶杯，笑着夸了一句。
“您客气了。”
岑言温和地笑了笑，全都倒完了，他找到纸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就是这个动作。
倒是让那边聊天的专家们停顿了一下，只觉得奇怪，但并没有说什么。
军工集团的领导和黄炜此时都还没来。
老专家们的话题自然而然就聊到了今天这场会的内容上。
“老孙啊。”
钱老老神在在地开口道。
“老黄一直夸的那个岑言，你熟悉吗？”
孙老摇了摇头，回忆道。
“不太了解，上次老黄不是说他们实验室的设备和材料供应被海外卡脖子了吗？感觉其实这跟咱们这会也就这点关系，也不知道领导让他也来参加会议是什么想法。”
坐在一旁的另一位专家赵老摇了摇头，眼里有些不以为然。
“我们什么领域不会被海外卡脖子呢？老黄还是太喜欢拉帮结派了，我们这种会哪里还需要拉人呢？没必要的，我看啊，还是太小题大做了。”
几位老专家一边喝着岑言倒的茶水，一边当着岑言的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蛐蛐他。
岑言依旧不觉得不好意思。
他只觉得有点新奇。
这种感觉，就像是开了隐身挂，直接在现场偷窥.......
咳咳，违法的啊！注意啊！不可以学！
钱老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一旁耐心听的岑言，只当这小勤务员是个虎头虎脑又不太识趣的年轻人。
“据说岑言年纪好像不大吧？我感觉老黄还是把年轻人保护得太好了，但想要真正成长为栋梁之材，哪有不吃苦的？”
“当年我们在戈壁滩上盖风棚，吃咸菜，抠图纸，日子不也照样过来了？国家的军工不也照样发展了？没差啊！”
“年轻人啊，就应该多去基层吃吃苦，多经历艰难困苦的磨炼，打扎实了基础，才能扛得起重任！”
钱老越说越顺畅，转头又看到了岑言，刚好看见岑言一副学到了的表情在那连连点头，这让钱老心里觉得很舒服。
“小同志，我看你工作挺用心的，态度也踏实，年纪轻轻能来这里工作，前途不可限量啊！以后要多沉淀，多学多看，少去学外面那些浮躁的年轻人，懂吗？”
钱老嘴里说着，手把又喝完的杯子往前一推，岑言立马会议。
“懂，懂您意思。”
岑言动作利索地重新帮他添满茶水，脸上笑容始终温和谦逊。
“我一定多听多看，踏踏实实学习。”
“嗯，不错，很好！”
钱老满意三连。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进场的专家越来越多，会议室里渐渐坐满了人。
岑言把水壶放回茶水台，慢悠悠地走到会议室最后排的角落里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坐在前排的钱老无意间转头，正好看到坐在后排座位上的岑言。
钱老眉头微微一皱。
这小勤务员，唉，年纪还是太小了，没什么人教导，不懂规矩是很正常的，自己得好好指导指导。
热心的钱老连忙朝着岑言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
岑言一愣，这位大爷又有啥事？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三两步过去，弯下腰来听，钱老压低声音提醒道。
“小同志！你坐那儿干嘛呢？”
钱老小声劝道。
“等会儿军工集团的首长和各研究所的所长要开会了，这是保密会，勤务人员开会前都是要退场的。等会儿被看到是要受处分的，快出去吧。”
岑言看着钱老这模样，知道这位大爷也没什么坏心思，他只是笑了笑。
“没事，我一会就出去，我就是随便听听。”
钱老有些纳闷了。
这小勤务员胆子怎么这么大呢？
这会也是能随便听听的吗？
还没等钱老再开口劝阻，会议室的门就先被关上了。
这代表着会议准备开始，场内人员不适合再继续走动，只有领导或者重要专家到场才会再开门。
钱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这年轻人，怕是混到头了，可惜手脚还挺勤快的，就是脑袋有点一根筋。
岑言又跑回后排坐，这下钱老没再管他，因为门又开了，首长们到场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
“各位同志辛苦又来一趟了，我在这里还是要先感谢各位的付出。”
首长发言，很是威严，所有老专家都挺直了腰板。
“这一次又有一些新的成员加入到我们这一次会议里，所以还是重新介绍一下。”
首长拿起名册，照着名单逐一介绍本次到场的专家，被念到的专家都会起身致意。
“欢迎十四所雷达伺服项目总设计师的钱......”
“欢迎二〇五所所长的孙......”
坐在前排的钱老和孙老笑容自豪地起身致意，除了和领导致意，还会回头和其他同仁打个招呼。
专家们一位一位地起身......
“欢迎京海交大研究员，李政道研究所副所长，岑言同志！”
到这，全场一惊。
前排几位老专家都愣了一下，纷纷转头四处张望。
“岑言到了？在哪儿呢？怎么好像没看到人进场呢？”
就在全场四处寻找的时候。
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岑言，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他朝着讲台方向微笑着挥了挥手。
“首长好，各位前辈好，我在这儿。”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聪明脑袋们齐刷刷地转头，往后排看过来。
钱老抻着脖子，呆呆地看着那个刚刚给自己倒茶水，被自己当成小勤务员教育的年轻小伙子......
嘶？
钱老手抖了一下，感觉手里的茶杯有点烫手。
刚才围在一起蛐蛐的老专家们，此时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变红，再变成紫。
老脸啊！
这张老脸啊！
怎么还有人当着别人的面蛐蛐别人，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呢？
几位老专家面面相觑，脸颊烫得能摊鸡蛋，恨不得在这山体基地底下再挖几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棺材都省得买了。
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