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话可讲了。
国内的大家是不知道吗?
只是因为现状还可以解决,只是因为这些问题太过于困难,所以大家选择性装瞎而已吧?
林中青沉默了。
“林校,我们现在看似繁荣的科研成果大部分都建立在别人搭建的舞台上,用着别人的剧本和别人的道具。”
“一旦对方封锁我们,禁用MATLAB和VASP,停供电子显微镜的替换零件,断掉PPMS的售后支持,我们全国真正还能在最前沿动起来的课题组,还能有几个?”
“到那个时候,我们连真正前沿的东西都做不出来,我们还有国际竞争力吗?”
林中青坐在位置上。
他甚至想原地坐化了。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林校。”
岑言见林中青有些麻木地坐着,他就要趁着这个时候给林中青再加加柴,点点火。
“危机不是因为我们不去讨论它,它就不存在的。”
“京海交大作为国内顶尖理工科强校,晨星实验室作为站在最前沿的试点,我们必须来当这个吹哨人。”
“提前把这个隐患上报,能为国家争取宝贵的时间,避免陷入被动。”
“只有让上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提前布局更高精尖的国产化替代,建立核心零部件的战略储备,研发我们自己的应用体系和底层工具链......”
岑言喋喋不休地还想说些什么。
林中青却突然猛地抬起手,挡在岑言面前,让岑言的声音戛然而止。
还是做不到吗?
改变不了世界线?
岑言住嘴了,但眼神也有一瞬的黯淡。
说实话,这次他真不是只为了自己的晨星。
“岑言啊......你只有17岁。”
林中青放下手,深深地看着岑言,轻声感慨道。
“但你说得比绝大多数人都对。”
“安稳日子过久了,大家就忘了过去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当年的老毛子,现在的老美,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份报告,我会亲自上报!”
“就让我们京海交大,来当这个吹哨人!”
第376章 岑言真被按死了?(求追订)
京城,不起眼的胡同里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楼,小楼看着安静,实则四周各处都有安防的人。
林中青电话传达的消息,此时正摆在几位老领导的桌案上。
红木长桌上的茶水氤氲着白气。
“关于京海交大校长林中青上报的关于海外的供应链问题,大家都有什么看法?”
坐在上首的老者开口了。
听不出他的态度,其他人再三思索,也只能按照自己方面的立场来谈。
而在座的人里,最支持林中青这上报上来的消息的,自然是一直力求实现国内工业全面自主化的老领导。
“林中青的意思很清楚了,他认为这是外方即将全面收紧技术出口的前兆,建议我们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启动全产业国产替代方案。”
他沉着脸,希望其他几位老友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我一直在强调我们得提前做好国产替代,就是为了应对现在这种情况,美国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们不能抱有任何幻想的,应该时刻做好斗争的准备。”
但主管外事交流的老领导却沉吟片刻,开口表达了自己立场不同的顾虑: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这个风声向全国扩散,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我们国内的各方面缺口还是很多,就算要做国产替代,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和外方的交互,还是需要虚与委蛇,不能产生过于强硬的冲突,我们并不是抱有幻想,是真的没有办法。”
这位外交方面的老领导感叹道。
“如果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我们主动把摩擦扩大化,很可能会给对方鹰派阵营送上把柄,导致原本还在缓冲期的项目直接被强行打断。”
另一位老领导也点点头认可道。
“确实,目前京海交大遇到的情况,起码还是停留在表面上合规性审查,对方并没有彻底撕破脸,这种时候,我们是不适合过度反应的。”
“让京海交大先克制一下,走正常渠道沟通协商,不要挑起公开对立的情绪。”
“可是!”
那位工业方向的老领导其实还是性格刚硬了点,他双眉斜竖,还想说些什么,坐在上首的老者却摇了摇头。
“平之,只能先这样了。”
老者不动声色。
“先为大局,这一次的考验,非比寻常,不要任性。”
“我......唉!”
工业方向的老领导头一甩,叹了口气。
这场小型却分量十足的会议为这件事定下了基调。
远在京海的岑言,自然无法参与这种层面的决策。
直到他接到了林中青的电话,听到林中青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让他再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被外界无形束缚住的无力感。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上辈子。
过去的时间里,无论是面对学术打压、派系构陷,还是资本围剿,他都能凭着自己的个人能力和各种运营,成功反杀。
可这一次,阻力却格外的大。
并且一直以来颇受扶持和支援的晨星实验室,在失去了高层决策的支持后,遇到了更大更现实的问题。
要知道,晨星实验室成立至今,一直处于高速运转和技术突破的状态。
想要保持告诉运转和快速的技术突破迭代,最核心的前提就是有着足够的资源。
并且想要维持住增速,这种资源的需求更是高速增长的。
因为扩张速度太快,再加上各种设备、配件、耗材,都是随用随买,实验室并没有像企业和老牌大型实验室那样储备着大量的战略库存。
这时候,新兴前沿实验室的弊端就提现出来了。
发展得太快,成长得太快,而本身晨星实验室又在领域内的最前沿。
如果连他们没有的东西,那其他实验室可能也不太会采购。
岑言坐在办公室里,亲自核算着仓库里各种资源的存货账本。
超高真空阀门、高纯度靶材、高精度测量样品杆模组......
“按照目前的实验消耗速度,现有的库存最多只能支撑实验室正常运转两周。”
周妍在一旁撑着小脸,满面愁容。
就是她在外界对晨星实验室施加封锁开始就第一时间整理分析实验室的库存,来和岑言商量这件事的。
岑言看着账本,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两周之后晨星实验室的研究节奏将面临不小的调整。
算力中心依然可以工作,但基本上只能做人工智能方向的工作,材料模型这边得停一停了,起码模型迭代升级的进度需要无限期延长,一直到有办法进行新的实验复现。
理论组依然可以写论文,数据组也能继续分析之前的数据,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大量的实验数据和结果足够支撑相对长时间的工作量需求了,可这也不是长远之计,只是说短时间内不用发愁。
但对高度依赖高品质样品制备和需要大量实验来练手培养新人的实验器件组而言,没有了充足的资源,甚至没有更多的设备,那他们将直接进入半停摆的状态。
岑言并没有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几乎动用了自己目前能够动用的所有关系与人脉。
他自己认识的所有熟人打电话。
他甚至把电话都打到彭景山头上去了,这让已经想通了,从二线退居三线,已经开始混吃等死养老的彭景山一脸迷茫。
这小子是不知道我们算是有仇吗?
怎么连求助电话都打我这来了?
就在彭景山准备开腔呛岑言两声,落井下石一脚,再问清楚这小子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岑言却先发制人了。
“彭院士,你也不想你的外孙没有实验可以做吧?你也不像你外孙的文章发不出来吧......”
玛德,拳头硬了!
不过哪怕岑言百招奇出,在对外求助这一块是根本没有在意什么自己的架子,能够得到的帮助也依旧有限。
国内的环境还是挺不错的,有些实验室甚至咬牙从自己的库存里挤出了一部分资源加急给晨星实验室送了过来。
然而,晨星实验室如今做的是全球最前沿的魔角石墨烯与TBBG器件研究,对于各方面原材料和器件本身的要求,数量又多,品质又高。
国内能挤出来的这些东西,对于晨星实验室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至于海外的渠道,更是让岑言看清了所谓的国际学术认同感和同盟在利益与政治面前极致的脆弱性。
岑言亲自等到深夜给剑桥大学亚历山大教授打去了电话。
这位在魔角峰会上对岑言推崇备至、主动求着要签署联合研发协议的大牛,此时在电话里含糊其辞。
“哦,亲爱的岑,我很想帮你,但你知道的欧盟最近也很麻烦的,我们实验室的设备备件出口申请也被海关扣下了。”
“我个人是一定会帮你的,但实验室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说了算,其他人不会允许我这么独断专行的,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再讨论合作的事情,好吗?”
挂断电话后,远在剑桥的办公室里。
亚历山大教授放下手里的电话,转头看向房间里另外几位朋友。
“岑言那边似乎真的被卡住脖子了。”
亚历山大表情很是微妙。
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同情感慨,只能说,既有他的私心,又有一点点同理心。
“看来我们之前在魔角峰会上签署的那些合作协议要重新考虑一下了,两年的时间,很明显他们根本完不成,岑言的根基说到底还是太浅了。”
旁边一位马普所研究员摊了摊手。
“如果全世界保持着开放合作的环境,客观来说,我依旧认为他的天赋和技术优势确实无人能比,但现在世界格局风云变幻,我们一旦收紧供应,那个东方国家确实缺乏完全自给自足的工业配套能力,说实话,他生在那个国家,是有些可惜了。没有设备,光靠他脑子里的灵感,又能支撑多久呢?”
几人皆是一样的观点。
大家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了,这么多年了,国际冲突大大小小也看过几十起了。
小国科学家就很难说有什么权力和地位,或许纯理论方向的还有点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