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真正的顶级学者应该要被发掘于微末，他们每个人都拥有可以变现的天赋，从头培养也更适合他们长期留下。”
岑言继续说道。
“如果等他们拿到博士学位，声名鹊起后被硅谷的巨头们抢购的时候再去接触，你觉得我们会有什么胜算吗？”
“但为什么都是华人？”
皮特依旧不是很能理解，他不知道为什么岑言会如此笃定这名单上的人未来就一定能成功。
“因为地区限制，像利特和卢卡斯这样的情况还是比较少的，如果有能在家乡好好发展的机会，那华人其实还是更多愿意回家发展的，也更有把握留住他们。如果你有其他觉得合适的年轻人，你也可以安排。”
岑言很是坦然地说道。
“OK。”
皮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名单收进自己的西装口袋里，郑重地拍了拍口袋。
“放心吧，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会以中华谷歌的名义，把那些你想要的年轻人都给你带回来的。”
“那就辛苦你了，皮特。”
岑言笑着与他握手。
再度送走了皮特，岑言整个人要放松了不少。
目前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只要不出现什么预料之外的意外，那按照这样的方向走下去，晨星将一直保持在全球前列，成为AI时代的开创者和引领者。
然而，还没等岑言享受多久这轻松感，办公室的门就又被人叩响了。
敲门声显得有些沉闷，有些急促。
听起来就不像是有什么好消息。
“请进。”
岑言转过身来。
推门进来的是晁远。
“Boss，遇到麻烦了。”
晁远神色十分严肃。
岑言挑了挑眉。
“怎么了？”
晁远声音有些干涩。
“问题出在外部供应链上。最近国际上似乎有一些不太对劲的风声。”
“我们在向美国AJA公司采购超高真空溅射靶材，以及向德国Quantum Design公司申请采购新一代PPMS低温强磁场测量模组的时候，全都出问题了。”
岑言皱起眉头。
这不是很正常的行为么？
“出什么问题？”
“他们的回复是，因涉及技术出口合规性审查，相关设备交付周期将无限期延长，需要等待审批，而且不只是设备，甚至连一些高强度的超高真空阀门、高精度模数转换芯片以及特定规格的分子泵，之前都没出过问题的，最近或多或少要延期或没回复。”
集中在这时候突然出问题，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同寻常。
“非常棘手。”
晁远愁容不展。
“他们没有直接说禁运，但不知道要等多久审批，拖我们三个月，半年的，我们的实验进度就会被拉慢很多。”
岑言眉头紧蹙。
这种情况来得太突然了。
什么时候，有钱都不赚了？难道是海外发生了什么事情，集体受到影响了？也没听见什么风声啊？
岑言不知道的是。
晨星实验室这段时间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从魔角石墨烯的横空出世，到Transformer架构的开源，再到魔角峰会上公然宣布建立全自动化转移平台。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仅让晨星实验室成为国际学术圈异军突起的黑马，同时更是触动了诸多巨头的核心利益。
岑言在魔角峰会和几次公开发言中毫无掩饰地展现出了要打破西方核心技术垄断、建立本土研发生态的意图。
这些话传到欧美政坛和华尔街巨头的耳朵里，自然被视为了一种极具威胁的信号。
更何况。
此时已是2017年的8月。
这个月，一件影响颇为深远的事正在酝酿着发生，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正式宣布对中华发起“301调查”。
这场针对技术转让、知识产权和创新领域的调查，开启了未来数年乃至数十年的科技封锁与贸易摩擦的序幕。
如今，晨星实验室只是成为了这场旷世风暴提前触及的冰山一角。
“Boss，我们该怎么办？”
晁远有些焦虑，这种事对于一位科学家而言，跟把他们的手摘了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些设备和配件一直卡着，我们后续的技术迭代速度，很难说。”
岑言思索着。
他似乎大致能找到这件事情的苗头了，或者说，这背后所折射出来的未来即将出现的波涛汹涌。
“器件组那边先用备用零件维持运转，最近我们不能再太浪费了，能用的省着点用先，供应链的麻烦涉及甚广，不过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晁远收到了岑言的指示，就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信心，昂头挺胸地走出了办公室，只有岑言留在办公室里思索着。
明年即将到来的贸易战么？
他最终还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只蝴蝶竟然也会牵扯其中，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这件事，必须有人去敲警钟。”
岑言从位置上站起来，眼神肃穆。
半个小时后。
京海交大行政楼，校长办公室。
林中青正在审阅学校下一阶段的高层次人才引进名单，看到岑言推门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岑言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听说中华谷歌那边有意向和我们合作？肯定是你安排的吧？好啊，很好啊。”
皮特的动作还挺快的，但岑言现在来不是来和林中青聊这个的。
“林校，我今天来不是聊合作的事，有一种非常重要的事我需要马上跟您汇报一下。”
林中青愣了一下。
“什么事？”
岑言把晨星实验室遇到的情况告知了林中青，林中青完全停了手里的工作，皱眉思索了片刻，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
“设备采购审核？AJA和Quantum Design？这几家公司我们合作很多年了，平时不是走个例行流程就行么？是不是最近海关那边变严了？”
“跟海关没有关系。”
岑言摇了摇头，他严肃认真地说道。
“林校，我关注了一下，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在这个月月初发起了对我们的301调查，现在感觉还不切实，但我深入研究思考过后，发现这将只会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年里，欧美对国内顶尖高校和科研机构的技术封锁，会从演变成明面上的出口管制、实体清单以及签证限制。”
“我们晨星实验室因为最近风头太盛，已经被他们盯上了，现在是卡我们的靶材和仪器配件，下一步可能就是软件授权、学术交流，甚至是针对特定高校的全面封锁。”
林中青手指抽了一下，他本能地感到怀疑，难以接受这种事实。
作为京海交大的校长，刚刚从张节手中接任没多久的林中青此刻正带领学校推进国际化战略。
京海交大正与欧美知名高校谈判签署联授博士培养协议，并且也在筹建多个跨国联合实验室。
这项合作关乎他任内提升学校国际学术影响力的核心业绩。
京海交大的国际排名，他可指望着能不断升升升的。
如果真的像岑言所说的那样，中美科技交流陷入全面冻结与封锁，那么这些正在推进的合作会如何？
不言而喻.......
“岑言啊......”
林中青神色很是纠结。
“事情......真的会走到这一步吗？现在是全球化时代，科研界讲究的是合作共赢。欧美的高校和设备厂商也需要我们的市场和资金。”
“这可能只是个例，如果我们过度敏感的话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林中青带着些希冀地看着岑言。
“你看，是不是先让实验室那边找代理商再沟通一下？或许只是暂时的政策收紧，没必要把事情上升到这种高度。”
看到林中青的犹豫与顾虑，岑言心中并没有感到意外。
这个时候，国内依旧对于海外有着不小的依赖性，没有人愿意相信，过去几十年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国际交流与设备采购关系会被强行切断。
这完全就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但岑言比在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那即将到来的这场寒冬有多么残酷。
“林校，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岑言神色凝重，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彻底说服林中青，才能让他和自己统一战线。
“但您有没有认真算过一笔账？算一算我们国内现在所有顶尖高校的理工科实验室，到底有多脆弱？”
林中青微微一怔。
“脆弱？”
这个词，有点不太沾边吧？
“对，非常脆弱。”
岑言当下应答道。
“就拿我们物理系、材料系和化学系来说。”
“单价50万以上的大型科研仪器，我们的国产品牌占有率不到15%。”
“用于微观结构观测的透射电镜、扫描电镜，国产化率甚至不足5%，某些超高精度的光学显微镜，国产率是零！”
“凝聚态物理最核心的设备，扫描隧道显微镜依靠德国和日本，低温强磁场测量系统完全依赖美国Quantum Design，分子束外延靠法国和美国。”
“甚至连我们做理论计算最常用的物理软件VASP，是奥地利的。数据处理和信号分析常用的MATLAB，是美国MathWorks公司的。”
岑言那36度的小嘴不断地吐出冷冰冰的数据和案例，化作一根又一根的冰锥扎在林中青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