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放心，我们这几天一定加把劲把东西做出来！”
郑副所长这下不吹牛逼了。
等岑言离开后。
“老郑，你就不该把话说得那么满！”
张工举着记录本，满面愁容。
“这是状不状态的问题吗？我感觉我们搞不出来啊？”
郑保国摸着后脑勺，苦着脸。
“我这不是不想在年轻人面前丢了咱们研究所的面子嘛......我们堂堂国家光学所，连这都做不出来，传出去老脸往哪搁？”
“面子能当饭吃？”
李工在一旁开怼了。
“极紫外光刻系统核心波长是13.5纳米，这个波长的光会被几乎所有的物质吸收，我们常用的传统透镜根本没用，只能用多层膜反射镜，岑言图纸上标注的，是钼和硅的交替周期多层膜，要镀40到60层，每一层的厚度只有6.7纳米左右。钼层大概2.8纳米，硅层大概3.9纳米。总膜厚不到300纳米！”
李工搞技术的就是搞技术的，上来就是摆数据，这比咋咋呼呼的老郑靠谱多了。
“想完成这个，那我们的膜厚控制精度就得是0.01纳米！皮米级的精度啊！差一点点，布拉格衍射条件就会偏离，咱们所里的设备现在你调它一百遍你都调不出来。”
刚刚点草郑所的张工也补了一刀。
“就算你把膜镀上去了，基板的表面粗糙度要求是多少？亚埃级！RMS小于0.1纳米！粗糙度每增加0.1纳米，极紫外光的散射损失就会让反射率下降2到3个百分点。咱们用离子束抛光，加工后必然会引入亚表面损伤，你自己说嘛，这怎么搞？”
郑副所长被几位老工程师骂得狗血淋头，只能摆着一张苦瓜脸，在三位老前辈里打转挨骂。
但是骂归骂，骂完他们还得继续想。
毕竟任务都接下来了，不能因为办不了就不办了。
......
晨星实验室。
岑言回来没先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先去了周妍的办公室，周妍的副主任办公室其实比岑言的办公室空间还大，但看起来却小，因为当时装修的时候就提了，周妍要把实验室很多重要资料放自己办公室里妥善保管才安心。
“回来了？”
周妍头也不抬地继续忙，顺手将一份文件夹递给他。
“夏令营第一轮线上初试的筛选结果我已经整理好了，3400多人报名，按照你的要求，已经筛掉九成人，还剩300多人。”
岑言接过文件夹，翻开查看。
“下周二在京海举办线下笔试和面试，场地我和学校借好了。”
周妍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岑言。
“面试评委，物理的我邀请了王主任，计算机系的就找了老周，其他学科也都是从我们学校请的老教授来帮忙，对了，化学的是柴院士，他知道以后亲自要求的。”
岑言有些惊讶。
连评审组的强度都这么高了吗？
院士亲自面试，看来化竞那帮孩子有福了。
“嗯......”
“这些来考试的孩子，帮他们把路费报销了吧，住就住我们学校招待所，到时候和学校协商一下费用。”
岑言放下了手里的名单。
周妍愣了一下。
“报销？”
“对，高铁二等座和国内经济舱，实报实销。”
“300多个学生，就算一个人平均来回1000不到，300个人也得小几十万了，这钱花得......”
周妍很是纠结。
实验室的钱袋子可是她在管，每分钱她都是用得精打细算的，难免会心疼。
“我看名单里有好几个很远而且学校似乎不是很好的公办校的学生，他们能走到这一步，付出的努力应该不少，不能让他们因为路费问题放弃这次机会的。”
岑言解释道，他把名单递回给周妍，周妍是知道的，但她还是为难。
“学竞赛的学生应该大部分家庭条件是都挺好的，真正会因为路费问题而放弃这次机会的学生，可能也就一两个，为了这一两个人，值得吗？”
岑言神色认真。
“值得。”
岑言目光移向窗外，远眺。
“哪怕只有一个人也是值得的。”
“这笔钱对我们来说不少，但也不算什么，我们有足够多赚钱的能力和方式，但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不一样。”
岑言似乎是在想象着从全国各地奔赴京海的少年天才们齐聚一堂的场景。
“虽然有些孩子可能确实留不下来，但能有机会让他们来见识见识晨星，见识见识诺奖得主，或者见见我，或许会对他们的人生有很大的影响和改变。”
岑言耸了耸肩。
“你想，如果只是一千块钱，能够换一个孩子未来发展产生质变，那岂不是一笔几乎可以说是无本万利的投资？”
周妍听完这番话，沉默了。
她无奈地笑了，点了点头。
或许就因为是这样的岑言，所以才会让人那么喜欢吧？
“行，你是实验室主任，你说了算。”
“最近这段时间还是要辛苦你了。”
岑言见周妍松了口，笑嘻嘻地绕到周妍的椅子后，按住了要起身的周妍，帮她按摩肩膀。
周妍白了他一眼，嘴上说着，但身子很诚实的往后靠，享受着他的服务。
“说得好像之前就不辛苦一样，感觉我们成立晨星以后，我就没有闲过。”
“刚起步嘛，都辛苦都辛苦，这不是星彩和佳乐都来了吗？你好好培养培养，到时候活给她们去干，你就能闲下来了。”
“话说得好听，到时候肯定又有新的事情，又是一堆活。”
“这里酸是吧？都肿起来了，我帮你捏一捏。”
岑言生硬地转移话题。
“你摸哪里呢？诶！唔......”
......
三天后，京海市郊，光学研究所。
所里今天乌烟瘴气的，一进办公室，就能看见屋内烟雾缭绕。
四老登围着坐，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郑保国猛吸了一口手里的纸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唉声叹气。
这三天里，他们几乎没怎么休息。
年轻人不休息那顶得住，他们老骨头不休息那是真把命掏出来干了。
但拼命不是问题，问题是拼了命还没结果！
“不行，根本压不住。”
李工跟要入土的僵尸一样，整个人干枯枯的。
“多层膜在沉积过程中，界面的互扩散问题太严重了，我们镀40层钼和硅，每层界面都出现了0.2纳米以上粗糙度累积。”
张工趴在桌上，出气少，进气更少。
“极紫外光的吸收发热太厉害，基板在高温下产生微纳米级别的热膨胀，整个反射镜的光学焦距全乱了。”
“还有真空腔体内的碳污染控制不住，这我们真办不了吧？要不认了？让岑言去找别家做去？”
“我们都做不出来，国内还有哪家能做啊？主要是......”
郑保国揉着自己本来就剩得不多的头发。
“这个项目很重要的，总不能卡在咱们这就结束了吧？那到时候，诶，唉，算了......”
四人在这唉声叹气，郑副所长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郑保国看了一眼，来精神了。
“岑言打来的。”
几个老专家浑身一僵。
“接吗？”
“接吧？”
“说吗？”
“我说不来，你说。”
“那还是你说吧？”
几个老登互相推脱着，郑保国已经把电话接起来了。
“郑所长，我是岑言。”
岑言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似乎还不错。
“反射镜模组的进度怎么样了？有遇到什么技术瓶颈了吗？”
郑保国性格直率，平时最不屑于遮遮掩掩，现在只觉得脸颊发烫，羞愧难当。
他还是很坦诚地交代了实情。
“岑言呐.......实在是不好意思。”
郑保国声音都和小苦瓜一样。
“我们实在是尽力了，但这套极紫外模组的制造难度，超出我们现有的设备极限。钼硅多层膜的界面互扩散、高热负载下的基板面形畸变，还有真空环境里的碳污染......一堆问题都解决不了。”
郑保国很艰难地开口。
“这个我们研究所目前......做不出来，耽误了你的项目进度，我向你道歉。”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几个老专家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做好了被岑言责怪或者嘲笑的准备。
毕竟大话也是老郑自己说的。
然而，岑言并没有嘲笑他们，甚至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有说。
“郑所长，您言重了，这本来就是高难模组所以才找您的，我有心理预期，几位前辈能在这时候帮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岑言的话出来，大家其实没有松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