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赶回来,他也没怎么喝过水。
“行。既然你有这份底气,那我就不去做那些画蛇添足的事,你安心准备答辩。”
大领导放下茶杯,但神色依然有几分执拗。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
大领导看着岑言,不容置疑地说道,带着一种长期身为上位者的霸气。
“我可以不帮你操作,但如果有人想不公平地对你,我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你不用劝我,这是我的事。”
岑言笑了笑,没有再出言阻拦。
他知道,这是大领导表达关心和支持的方式。
“好,那我就先谢过领导了。”
岑言应道。
“再叫领导就生分了,我们都聊到这样了,以后就叫路叔吧。”
大领导笑了笑,起身拍了拍岑言肩膀。
“既然你要准备答辩,给你减减担子,学术核查的工作就先停一停。这段时间你什么案子都不用管,专心弄你自己的事。”
路叔安排道。
岑言却摇了摇头。
“路叔,这项工作不能停。”
岑言认真地说道。
“不仅不能停,现在还得查,而且得大查特查。”
大领导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不是说......”
大领导满脸疑惑。
“开弓没有回头箭。”
岑言解释道。
“既然外界已经知道我在做这件事,既然他们已经把标签贴在我的脑门上了。如果我现在因为怕影响优青评审就突然收手,他们只会觉得我心虚了,那我们两边不讨好。”
“印象已经摆在那里,那就贯彻到底。”
大领导思索着。
“可是.....”
“我们也不是只查造假,既然大家都在恐惧我会把人拉下马,那如果我们不仅能查造假,还能帮那些没有造假的人证明清白,解决争议,那或许会有更多的空间。”
“印象上,又会不一样了。”
岑言说完,有些期待地看着大领导。
这种方案,也得得到领导首肯才能做。
大领导更加惊诧地看着岑言。
先立威,后施恩。
贯彻了原则,但也确实打破了印象。
查并非单纯雷霆重压,也是雨露之恩,那大家对岑言的印象,又会多一层。
大领导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他想起了一件事。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一个人来。”
大领导重新坐回沙发上。
“是您认识的人?”
岑言问道。
大领导点了点头。
“我有一个师弟,现在在粤东带团队,搞的是高分子材料方向。”
大领导语气有些复杂。
“他最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他的课题组和同院的另一个课题组几乎同一时间宣布合成出新型的高分子聚合物。”
“那老教授指控我师弟窃取了他们实验室的核心合成路径,测试数据都是抄的。因为对方资历老、人脉广,现在风向一边倒,我师弟这边很是棘手。”
“但我了解他,他不会去偷别人成果,他一直喊冤,但高分子材料合成路径复杂,他根本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大领导叹了口气。
“现在这件事闹得很大。”
大领导看向岑言,目光里有一丝探询。
“这种事,有办法吗?”
岑言听完,毫不犹豫。
“没问题,让我来会会他们。”
? 第350章 科研侦探,精准探案!
在大领导的描述里,岑言看见了他那位师弟陈敬的一生,却好像也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可能会出现的一生。
陈敬是个在实验室泡了半辈子的直男。
他不善言辞,不喜社交,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科研上。
就连老婆都嫌他没劲,前阵子离婚了。
如果不是因为读书的时候同门师兄弟姐妹们都混得很好,多多少少比较会照顾他,陈敬都觉得自己可能在此生唯一热爱的科研领域都会失败。
事实上,到岭南大学之后。
陈敬很努力地工作,很努力地评级,但现在都五十了,也还只是副教授。
没有特别能拿得出手的大成果,没有非常出彩的名头,就连百度百科都查无此人。
说实话。
岭南大学好歹也是985,更是曾经屡次位列十大名校,距离羊城很近,还处于珠三角经济区,水平是不差的,知名度在整个粤东省也是杠杠的,本土效应可以媲美两京。
在这种院校,他搞科研混到这样的话,那基本上向上无望了。
各种头衔拿不到,帽子拿不到。
陈敬自己也已经绝了这方面的心思,可他还是想在自己退休之前能够尽所有的能量去好好地做出来一个起码能让自己被人记住的成果。
他做了一辈子的高分子,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高分子这里。
所以过去这三年,陈敬一直在死磕一种新型耐高温聚酰亚胺的合成路径。
聚酰亚胺在航空航天和高端电子封装领域是不可或缺的关键材料。
想要提升它的耐高温极限,同时保持良好的加工性能,合成时的亚胺化反应条件一直是个卡脖子的世界级难题。
陈敬带着自己那几个同样不受人待见的研究生在实验室里熬了整整三年。
他们尝试了无数种单体配比,调整了成百上千次反应温度曲线,终于在两个月前打通了一条全新的合成路径。
利用特定的二胺单体进行改性,成功合成出热稳定性和力学性能都远超现有市面材料的新型聚合物。
陈敬团队整理了详实的测试数据,准备将这项耗时三年的心血投递给材料领域的顶级期刊。
陈敬自己都已经期待感拉满了。
毕竟,五年之期眨眼就要到了,想升正教授,他就指望着这个成果了。
毕竟这几年的时间他全都投入这里。
他所期望的,就是这一朵花开。
这并不只是简简单单的成果,他甚至并不在意这个成果会为他带来什么样的荣光、什么样的利益,他都不在乎。
他最在乎的就是能不能用这个成果来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坚守和信念是没错。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外发生了。
岭南大学同院的资深教授黄泽南团队,抢在陈敬投稿的前一周。
在国内某不太知名的核心期刊上火速发表了一篇短论文。那篇短论文所公布的聚合物结构,与陈敬团队合成的新型聚酰亚胺高度相似。
如果仅仅是抢发,那陈敬这种直男或许会认为是对方刚好和自己在同一个赛道,而且比自己更早得到成果。
但黄泽南的做法,却要下贱得多。
他拿着这个期刊作为证据,在岭南大学内部指控陈敬课题组窃取他们实验室的核心合成工艺与测试数据,并且声称,陈敬是利用同在一栋楼的便利,指使组内的学生通过交朋友的方式,去偷看他们实验室的各种数据资料,从而获得的数据。
“黄泽南在岭南大学是什么地位?”
岑言有些诧异地问道。
陈敬这种透明人,正常来说应该不那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和起冲突。
但是按照路叔的描述来看,这个黄泽南明显就是有准备在前的。
“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院霸。”
大领导路叔想了想,用了两个字概括。
“他在化工院待了二十多年,早年靠着几篇分量不错的文章评上教授,这些年虽然没出什么大成果,但他又是本地人,本土人脉还是非常牢靠的,平时也比较风光。”
路叔继续讲这件事后续的发展。
面对黄泽南的指控,岭南大学的学术委员会反应很反常。
他们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去组织专家组对这场学术纠纷进行核查调研,只是简简单单地走了一个形式上的听证会过场。
可听证会的性质就变了。
直接把陈敬先放到了过错方的位置。
在听证会上,黄泽南拿出了一份日期较早的草图,正常人根本看不太清楚是什么东西,结果这玩意竟然真被取证了。
再加上几个学生的证词,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学术委员会便以此为依据初步认定陈敬存在学术不端嫌疑。
院里紧跟着就下发了处罚通知。
陈敬的项目被停,课题组的经费冻结,甚至直接取消了他今年申报正教授的资格。
陈敬那叫一个百口莫辩。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了,在听证会上更是阿巴阿巴地说不出来话,事后失落地回了家才开始懊恼地后悔自己怎么不知道怎么辩。
后来几个月,他向校方提交申诉材料,好好地整理了自己这三年来的每一份实验进度表、每一笔材料的采购清单,试图证明这项成果是自己整个团队没日没夜含辛茹苦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