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星实验室的灯光依然亮着。
大领导推开实验室的大门,迎面走来的是周妍,她刚刚收到大领导他们要来的消息,还没到门口迎接,他们就已经到了。
“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周妍看到大领导,面露讶异。
“岑言在吗?”
大领导直接问道。
“在主任办公室,正在看晁博提交的器件测试数据。”
周妍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大领导抬手让其他人留在外面,由周妍接待,自己一个人大步地朝着岑言的办公室走去,轻敲两下就推开办公室的门。
岑言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他年轻而沉稳的面容。
桌上散落着几份打印出来的图谱,他手里的笔正在纸上记录着什么。
看到大领导进来,岑言放下笔,起身迎接。
“领导,这么晚过来,出什么事了?”
岑言迎着大领导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去,顺手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茶具。
领导爱喝茶,还爱喝他老家的岩茶,接触过几次,岑言可是了然于心的。
大领导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泡茶。
他的神色显得异常凝重,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的愧疚感更甚。
“岑言,王建明案的消息,泄露了。”
大领导开门见山,语气沉重。
“我刚从京城回来,饭局上,他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岑言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他早知道了,这小道消息都传遍了,领导们知道的已经算晚的了。
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完全掩盖这么多人参与调查的事情,本就不现实。
“这本身就是事实,泄露了也就泄露了。”
岑言不太有所谓,他朝着领导笑了笑。
大领导眉头紧皱,手按在桌上,手背绷得发紧。
“泄露的问题是,影响到你现在在圈子里的形象,大家在忌惮你,在防着你。”
大领导将自己的担忧道明。
“最主要的是,你马上就要参加优青的会议评审答辩了,15个评审专家,来自全国各地不同的学派和院校,如果他们带着对你的忌惮和防备去投票,只要有半数的人在心里给你打个问号,你的优青就没了!”
大领导的话语里满是自责。
“这件事,责任全在我。是我当初考虑不周,非要拉着你蹚这趟浑水,是我没能履行好承诺,让你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
岑言看着大领导满脸懊悔的模样,刚准备开口,大领导却抢先一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仔细想过了,目前只有一种补救的办法。”
大领导眼神坚定,像是藏着一只苏醒的狮子。
“首先,从明天起,你立刻停止手里所有关于学术纪委的工作,市里任何核查任务都不要再接。你把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优青答辩的准备上。”
大领导稍作停顿,接着说道。
“其次,你这次的优青评选,我来保驾护航。”
岑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大领导。
按照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的了解,大领导应该是个讲原则、重规矩的人。
可他现在却打算在自己身上破例。
大领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在这条线上干了这么多年,总归还有些老朋友,还有些人脉关系。”
大领导直视着岑言。
“我会去查这次评审委员会的名单,只要是能说得上话的,我亲自打电话去沟通。我会去换到他们手里的赞成票。”
哈?
岑言耳朵微动。
似乎是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承诺。
领导,咱们这么明目张胆地作弊的话,真的不会出事吗?
岑言宕机了,大领导在等他的反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空调出风口传来细微的气流涌动声。
岑言看着眼前这位为了自己的前途愿意打破原则的长辈,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但他并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领导,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岑言拿起茶壶,还是不紧不慢地给大领导倒了一杯热茶,将茶杯推到他的面前。
“但这大可不必。”
大领导眉头紧皱,满脸不解。
“岑言,不要意气用事,这是我的问题,是我的责任,就应该由我来补救,这件事虽然确实......”
大领导苦口婆心地想劝说岑言。
岑言却还是摇了摇头,打断了领导,不想让他再说出打破原则的话。
“这不仅是您一个人的责任。”
岑言看着大领导,很是真诚。
“学术圈生态之所以演变成今天这样,所有人都互相防备,只能接受互相抬轿子,这是整个体系的痼疾,单靠您一个人的自责和奋斗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遇到的问题,不管我做不做这个,都会遇到,只是我选择了和您站在同一条道路上,成为了拥有共同目标的同志。”
岑言的目光深邃而明亮。
“您刚才说如果我今年评不上怎么办?那我的答案很简单。”
岑言微微坐直了身体。
“今年评不上,那就明年再评。”
“一次落选,就等第二次。”
“两次受挫,还有第三次。”
大领导愣住了。
他看着岑言。
自己之前认识的岑言,只是一个年轻人,可今天,他觉得自己似乎把岑言看得更全面了一些。
在学术圈里,每一次头衔申报都是一场厮杀。
多少人为了一顶帽子,到处走动、拉关系、拜码头。
落选一次,可能意味着资源断档,意味着被同行同级的人甩开。
没有人会把失败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但岑言的脸上,只有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自信。
对岑言而言,他自己,就高于体系。
“领导,您可以看看我们晨星现在的进度。”
岑言指向办公室门外。
“魔角石墨烯的样品,我们已经开始向全球几十家顶尖实验室供货。我们准备制定的自动化转移工艺,即将成为这个领域全球通用的标准。晁远带领的器件组正在配合潘院士打造国家量子计算机的核心元器件。”
岑言细数着手里的筹码。
“还有张江算力中心。我们的AI云平台每天都在处理着海量的工业逆合成数据。利昂和卢卡斯正在优化的Transformer架构,如今和国际巨头谷歌深度合作,并且我有更多的计划,一旦完全成熟,整个世界的深度学习领域都要跟着我们的节奏走。”
岑言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那是他对于未来的展望和信心。
“如果我的成果已经强到让全世界的同行都无法反驳,如果我的研究已经成为了行业的基石,如果全世界的科研机构和产业公司都在因为我的工作而受益。”
岑言站了起来,畅谈着未来的愿景。
“到了那种地步,如果这套评审体系依然拒绝给我一个合理的头衔。”
岑言笑了。
他甚至在领导面前都不掩饰对于这套体系的轻蔑。
“那这份没有头衔的耻辱,只会落在他们头上,落不到我身上!”
大领导坐在沙发上,久久无言。
他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大领导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对岑言的定位,还是太低了。
他一直用看待一个“极具天赋的青年学者”的眼光来看待岑言,用世俗的、体系内的条条框框去衡量岑言的前途。
他担心岑言拿不到帽子,担心岑言被圈子排挤。
但他错了。
岑言根本不需要这套体系来证明自己。
相反,是这套体系需要岑言这样的人来证明其存在的价值。
当一个人的实力足以重塑行业格局时,那些人为设置的门槛和拉帮结派的评选,都将变得可笑至极。
这个年轻人的未来,根本不是几顶学术帽子能够框得住的。
他的征途,在遥远的星外天。
大领导长吁一口气。
积压在胸口的郁气和自责随着这声长吁消散了大半。
“你小子……”
大领导摇了摇头,脸上苦笑释然。
“我看我这大半辈子的修行,还不如你一个年轻人看得透彻。”
大领导端起桌上的茶杯,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