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明拒不交出原始实验数据,财务查账又无功而返。
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就剩岑言的那份技术评估意见书。
但王建明死咬着技术专家不露面、只懂数据不懂生物这点硬抗。
如果强行采取强制措施查扣硬盘,事态可能会失控。
如果让大领导亲自出面施压,等同于把学术造假上升到了政府和高校对立的层面,在没有拿到原始数据定罪之前,大领导也会承担很大的政治风险。
调查组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
他们只能暂时封存了王建明实验室的部分非核心外围设备,带走了那些复印件,结束了第一轮的现场突击。
两天后,市科委内部会议室。
大领导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面前那份查无实证的阶段性汇报,火气直往上涌。
他一把将汇报文件甩在桌上。
“一帮饭桶!”
大领导环视在座的几名调查组核心成员,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都已经把饭喂到你们嘴里了!那么翔实的造假证据,连造假图片的拉伸比例都给你们标得清清楚楚,你们拿着这样的铁证去现场,竟然还能无功而返?”
调查员硬着头皮解释。
“王建明非常难缠……”
大领导当然知道基层的难处。
“我知道,但你们这实在是……”
大领导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学术圈不比官场,常规手段确实有些水土不服。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压抑。
坐在侧面的刘干事思索片刻,试探开口。
“领导,王建明现在就是笃定我们手里只有表面图片的分析,拿不到底层数据。您看……我们要不要再咨询一下岑主任?他既然能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问题,说不定有办法在不拿到原始数据的情况下,就……”
刘干事话音刚落,大领导直接抬手否决。
“不行。”
大领导态度坚决。
“我之前答应过岑言,他只负责技术核查,绝不让他出面当这个恶人。岑言现在是我们京海科创的金字招牌,他的精力应该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这种学术圈里的泥沼,坏名声,不能让他去踩。”
大领导看着众人,皱眉说道。
“保护好他是我们科委的责任。就算我亲自带队去德文大学施压,也绝不能把岑言推到台前。”
会议再次陷入沉默。
此路不通,但如果真的到需要大领导出面的话,那不久显得他们这些人更无能了?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李所南楼,晨星实验室。
岑言正在办公区查看白棠提交的最新一批TBBG异质结测试数据。
自从工艺标准确立后,实验室的运转效率极高。
李智负责的AI云平台也已经开始进行第二轮的模型微调。
一切都在按照他规划的轨道稳步前行。
岑言看完数据,签好字递给旁边的助理研究员,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日期,眉头微皱。
距离他提交那份针对王建明的《技术评估意见书》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星期了。
按照京海政府的雷厉风行,这件案子早该有定论了,甚至王建明的处理公告也该挂上官网了。
但至今为止,风平浪静。
岑言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拨通刘干事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背景音里显得有些嘈杂,似乎在开会。
“您找我?”
刘干事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建明的案子怎么没下文了?”
岑言心直口快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
“这事儿卡住了,我们现在就在德文大学进行第三次督办。王建明死活不交原始硬盘,财务上也查不出毛病。他天天拿国家重点项目当挡箭牌,程序上走不下去。”
刘干事话音未落,电话背景音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都一周了,你们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这是?
王建明?
岑言倒是不认识王建明,但听这口气,很明显就是。
王建明正姿态放松甚至还带着几分虚伪的假笑。
“大家都是在为国家做事,我怎么可能去干那些捏造数据的事情?你们拿来的那份报告,我也看了。这就只是一些小误会。我手底下的学生还年轻,他们在处理图片排版的时候,图有点模糊是正常的,至于数据,那是仪器记录软件的导出格式问题。”
王建明现在要轻描淡写不少。
这时间耗下去,他越发轻松了,基本上没什么问题。
“这根本上升不到学术不端的高度嘛!你们调查组都已经在这里查了一周了,影响了我们正常的科研进度。我看,这调查是不是应该撤了?大家和气一些,对市里的科创大局也有好处。也没必要非要把我查出一个所以然来吧?难道硬给我定个罪,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王建明嚣张的话通过听筒一字不落传进岑言的耳朵里。
岑言看着窗外,目光微沉。
他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陷入僵局了。
王建明就是想把这件事赖成糊涂账。
这家伙。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这时候,单纯的事实论据都已经没有那么管用了。
他咬定的就是没有级别更高,地位更高的人来和他拼刺刀。
毕竟,要是没有深仇大恨,都在一个圈子里混的,谁愿意做这种把人往死里得罪的事呢?
“刘干事,你先忙。”
岑言没有多说,挂断电话。
找出大领导留给他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岑言?找我有事?”
大领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领导,王建明的事我听说了。”
岑言直言道。
甚至都没有客套,直接表明自己来电的意思。
“我要出面。”
“胡闹!”
大领导一愣,才反应过来岑言在说什么,他立刻拔高音量,语气严厉。
“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只负责幕后,不掺和前台的烂摊子。王建明现在就巴不得找人对质,你一旦站出去,他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攀咬你,抹黑你的声誉,我不允许你去冒这个险。”
岑言握着手机,异常的坚定。
“领导,您保护我的心意我明白。但您觉得,我会怕吗?”
岑言再怎么说也是个年轻人。
哪怕是前世猝死的时候,那在学术圈也算是年轻人。
“既然我接下了这个担子,我就不是一个躲在背后只会出评估报告的缩头乌龟。如果遇到王建明这种毒瘤连出面指认他的胆量都没有,那以后我凭什么去镇住整个京海学术圈?”
岑言停在窗前,目光深远。
一开始接这个任务的担忧已经被他抛之脑后。
少年人总是这样。
做之前或许会顾虑,担子当已经开始做了,便一往无前。
“他想要见出报告的专家,想要公堂对证,那我满足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在我面前辩。”
电话那头的大领导沉默了。
他听出了岑言语气中的决绝,也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无所畏惧的锐气。
一个敢于正面硬刚国际资本、敢于在全世界面前立规矩的人,怎么会被一个国内的造假学者吓退。
也是。
张姚旭地位不比王建明高?
那不照样被岑言打假打下来了?
你杰青再牛,牛得过院士?
良久,大领导长叹一口气。
“好!你都不怕,我再担心,那就是我的问题了。”
大领导被岑言说服。
“你准备一下,半个小时后我派车去接你,我陪你去德文。”
大领导同样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岑言愿意冲锋陷阵,那他也愿意为岑言提供最强大的支持。
没有什么比亲自上阵更大的支持了。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红旗停在李所门前。
岑言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大领导已经坐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