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直奔德文大学。
会议室内依旧僵持。
王建明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市科委的调查员和纪委。
桌上的茶水换了一次又一次。
王建明老神在在地靠向后方,手里把玩着资料文件。
“各位。”
王建明看着对面疲惫的调查员。
“你们查了一周,硬盘我不能给,财务没问题,再耗下去,我可真要跟部里汇报汇报有人影响正常科研工作的事了。”
王建明将资料丢回桌上。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次举报就是为了利益,是有心之人刻意引导的闹剧,某些人眼红我们拿到了课题和资金,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放炮想毁掉我们的科研生涯。”
他站起身来,双手插兜。
“这门炮,点得确实响。但也仅此而已了,你们那个专家连出面都不敢,那怎么证明证据有效?这种毫无意义的调查还有继续的必要吗?还要继续浪费国家资源吗?”
王建明话音刚落。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
大门卡扣或许是有些生锈,发出的脆响此时格外的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门口。
大领导沉着脸迈步走入会议室。
看到大领导亲自到场,会议室里的调查员门立刻起身。
王建明看到大领导,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感觉到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换上一副热情的面孔,迎上前去。
“领导,您亲自来了,您可得来为我主持公道啊,这次的恶意举报实在是对我们科研工作造成了严重的干扰……”
王建明的话说一半,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大领导无视了他的存在,直接侧开身子,让出后方的位置。
一个面若冰霜的少年出现在了王建明的面前,当着他的面走进了会议室。
岑言的目光环视一周。
王建明满脸错愕。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建明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面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岑言走到桌前,站定。
他转过头来看向满脸疑惑的王建明,非常有礼貌地伸出手。
“来,王教授请坐。”
或许是因为节奏被完全打乱,王建明下意识地按照岑言的指示坐下,有些懵地看着他。
岑言就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朝他微笑,哪怕这种笑容很冷。
“听说你在找点炮的人。”
岑言的声音低沉,他朝着王建明点了点头。
“嗯,炮是我点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眯起眼来,直视王建明的双眼。
“怎么?你有意见?”
第346章 是谁把这些放我硬盘里了?!
王建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他认得这个在京海风头正盛的年轻人。
魔角石墨烯,京海交大的天才。
岑言的名字早已传遍京海学术圈。
怎么会是他?
王建明用膝盖用脚趾头想都想不到,所谓的技术专家竟然会是岑言。
他们俩完全是在两个不搭边的领域。
见过物理跨化学,见过跨材料,也见过跨到工科去,跨去金融。
就没见过几个跨来生物的。
因为生物的本质和他们有一些明显的区别。
虽然都是科研。
可思路上是有截然不同的体现。
虽然岑言的身份特殊,在京海的地位也非比寻常,哪怕是王建明这种当红杰青,也不敢小觑。
可那也是在各自的领域。
现在岑言跨了一个领域来打自己,那算什么个事?
短暂的失神后。
王建明反倒是心中一喜。
要是真来了一个不对付的同级别的专家,那王建明今天可能真的很麻烦,想脱身没那么简单。
可岑言嘛?
这又不是他的专业领域,他的年纪又摆在那边。
至于之前闹出来的张姚旭那些,王建明关注的没有那么多。
或许是京海交大在发力。
不然就张尧学那个级别,说实话,真不是岑言现在这个级别能碰的。
“我当是谁,原来是岑主任来了。”
王建明一瞬间就挺直了腰背。
“领导,岑主任不会就是您说的专家吧?岑主任在他的领域是天才,这我承认,我也非常佩服岑主任的成就。能在这个年龄做到这么多,我是真的自愧不如。但他真的懂生物吗?”
王建明指向桌上的评估报告,装得一脸遗憾的模样。
“我真的不是对岑主任有意见,但领导,这流程真的对吗?让一个主攻凝聚态物理的专家来评判我们的研究,这合理吗?我对岑主任还是敬佩的,但就事论事,他确实不具备生命科学领域的评审资质啊!这份评估报告作不得数,我要求调查组更换业内权威专家重新核查!”
大领导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岑言。
岑言没有纠缠资质的问题。
他来到这里就像回了家一样,很有主人翁精神,找了个没人坐的位置坐下来,像要钉在这一样。
“王院长,我们不谈什么资质,我们来谈谈你下一步的科研规划。”
岑言看向王建明,似乎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开口说道。
“你接下来的计划,应该是打算把这个靶向药的靶点,换成另外一种同源蛋白,然后不需要重新去做大量的活体标本培养,因为成本高且周期长。”
岑言如入无人之境。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他就已经开始长篇阔论地谈起了王建明之后的计划。
“你准备把现在的这批免疫印迹条带图,调高亮度和对比度。截取图片右下角的区域,再进行一次水平翻转。这样一来,它就成了一份全新的对照组数据。你只需要在实验报告里修改几个参数变量,就能拿着这套拼凑出来的数据,去投一篇新的子刊。审稿人很难分辨这些黑白条带和上篇论文有什么区别。”
王建明愣在原地。
他没有说话,但是背上发间已经开始泌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草?
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王建明的心态有点崩。
因为岑言说的这些,正是他昨晚在书房里构思好的下阶段任务。
他连换哪个同源蛋白都想好了,可这小子怎么这么清楚他的想法?
虽然有些东西他现在还没考虑。
但这东西完全是他可能会想出来的,或者说几乎就是他想出来的。
有一种底裤被看穿的感觉。
为什么?
因为岑言就是在王建明第二年的论文里找到的方向。
那能不是王建明想做的吗?
这家伙就喜欢用这招。
“这……这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王建明强作镇定,厉声反驳。
越是被人说中了心事的人,就越是容易心虚。
“你这是纯臆想!我做科研哪里能靠这种手段呢?我都说了,你之前的判断是误解,我们生命科学的实验结果受温度、湿度、试剂批次影响很大。条带长得像,是因为它们的表达水平接近!”
岑言好像完全没有听见王建明说话一样,继续自顾自地开口道。
“报告里五十只活体标本连续四周的体重变化表,里面有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的数值,小数点后一位都是5,看来王院长很喜欢5,5是您的幸运数字吗?不过感觉不是很幸运呢,对了,是哪种特殊的饲养环境能让这么多活体标本的体重增长呈现出这种数字规律?还是说你是用表格软件的随机函数生成的数列?”
王建明咽了一口唾沫。
妈的!
怎么同样都是甩证据。
甚至甩的还是一模一样的证据,因为这个证据是岑言给的。
但岑言带来的压迫感怎么比那帮调查组的成员们压迫感强很多?
难道这就是天才的气压吗?
王建明突然意识到,在数据硬伤面前,过多辩解只会越抹越黑。
尽管用的是同样的东西。
可似乎从进门开始,自己就一直陷在岑言的节奏里。
这和他应对调查组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