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规划。
“进。”
王建明看了眼学生,皱眉,示意他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推门进来的是学院助理,只是他看起来脸色惨败,整个人看起来慌乱得很。
“院长,不好了,楼下停了几辆车,市科委的调查组和咱们学校纪委的人一起过来了,说是要立刻见您。”
王建明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镇定。
没等他起身,办公室的门直接被推开。
几位身穿制服的调查专员走了进来。
“王建明教授。”
调查专员先亮了工作证件。
“我们接到匿名举报,并经过专家组的专项技术核查。您近期申报的市级重点研发项目,其核心支撑论文存在严重的实验数据捏造和图像造假行为。”
王建明脸色一变,猛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静有点大,那厚重的红木桌磕在他膝盖上,那叫一个震天动地。
痛归痛,王建明原本就难堪的脸色一下扭曲起来,但他依旧强撑着反驳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造假?造什么假?我造假?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王建明大声嚷嚷。
“我团队每天都在实验室加班加点!我们产出的都是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成果!《Nature》认可,《Cell》认可?怎么到你们就不认可了?还造假?你们这是污蔑!”
“市科委已决定正式启动行政调查程序。”
调查专员不为所动,继续宣判。
“在调查期间,暂停您的项目审批,冻结相关课题的全部账户,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交出该项目所有的原始实验数据和电脑硬盘。”
王建明硬着头皮。
他还是见过不少阵仗的。
到了这种环节,有人一蹶不振,有人曲折度过。
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里倒下!
“查!你们随便查!”
王建明故作硬气,虚张声势。
“我的研究方向是国内最前沿的,你们仅凭一封举报信就敢停我的项目?你们查得明白吗?你们懂吗?不懂还查?就是针对我是吧?说说你们背后是谁?我得罪谁了?”
调查专员没理会他,而是拿出档案袋,抽出几张图像比对图,平摊在桌上。
“这是技术专家出具的评估意见。”
调查专员指着报告上的红框。
“图3和图5的免疫印迹条带,是同一张图片经过翻转和拉伸得来的。小鼠肿瘤体积的数据尾数,有严重的人为修改痕迹。”
王建明低头看着桌上的报告,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种修图和凑数据的手段他教学生用了不止一次,从来都是顺风顺水。
谁tm会闲得发慌去用比对背景噪点?
谁tm会闲得蛋疼去算一百只老鼠体重的尾数概率分布?
这tm根本不是生物学领域的审查方式!
这tm是谁干的?!
谁干的?!!!
“我不知道这些图是怎么回事!都是正常实验的汇总数据,只是巧合而已,科研本来就是充满巧合的东西,我负责总体方向的把关!成果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王建明他拍打着办公桌,满脸悲愤。
“我冤啊!”
“你们仅凭一份莫名其妙的数据报告就停我的项目?”
王建明指着桌上的报告喊道。
“我要见举报人!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一脸悲愤,像是被反向下了十二道金牌的秦桧。
“还有这个技术专家!他懂生物学吗?他懂细胞通路吗?我要公堂对证!让他当面跟我辩!”
第345章 比我专家?怎么?你有意见?
办公室内,气氛紧绷。
双方僵持不下。
调查组毫不退让地注视着王建明,他们可是带着任务和确凿证据来的,没有结果是不可能走的。
可每一个被查到头的人。
总是会在绝境前爆发出最后一搏的求生欲。
王建明就是如此。
他呼吸都放缓了,像是草丛里和猎食者对上眼的铃鹿,寻找着任何对方围猎的破绽,企图寻找到可以突破的一线生机。
其实按照现在这个阵仗。
市科委、纪委都来了,手里还拿着王建明自己都很清楚是对的完整证据和技术证明。
完整的链条已经形成。
王建明可以突破的空间很有限。
但他能靠这一套坐到这个位置,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他很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链条中最薄弱的一环。
那就是技术专家。
以他王建明的前景,国内是没有什么顶级学者愿意出面去非要打别人的假。
那得罪了不是一个两个人,而是一个学校。
所以这个技术专家是绝对不敢露面的。
大家都是努力了那么多年坐上位置的,谁能没有一点勾当呢?
谁能保证自己的屁股完全干净呢?
如果对方的地位不如自己……
那他可就要开始“你是什么杰青?”地狠狠质问对方“你有什么资格评判神的对错?”
所以,王建明刚刚大声叫嚷要求见举报人,要求与出具报告的技术专家当面对质,就是试图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方式夺回主动权。
调查组完全不为所动。
“王建明教授,请你冷静。”
调查组成员皱眉看着他。
“本次核查遵循严格保密原则,技术专家仅负责从客观角度出具独立的技术评估意见,不参与任何现场问询环节,请你理解。”
调查员将一份协助调查通知书推到王建明面前。
“请你立刻交出该项目所有的原始实验记录本、原始数据以及相关电脑硬盘,配合我们进行后续的全面核查,拖延时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王建明看都没看那份通知书,他直起身体,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外套。
王建明嗤笑一声,指向书架上一排排的荣誉证书、专利证明和聘书。
“我王建明在生命科学领域深耕了二十年!我的研究成果发表在国际最顶尖的学术期刊上,经过了全球最严格的同行评审。你们随便找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拿着几张图就想否定我们德文大学的心血?真是不知所谓!”
“是《Nature》论文评审的专家厉害,还是你们去找的阿猫阿狗厉害?!”
王建明酝酿了很久,这声质问,让他成功地触发了致命节奏。
“你们知道我现在的重点研发项目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在做突破西方壁垒的靶向药底层通路的研究!这项目一旦停摆,影响的是整个国家在生物医药领域的战略布局。”
王建明停下脚步,目光转向调查员,开始扣大帽子。
“那个专家,他比我在这个领域还专家吗?我是国内领先地位,他呢?他具备生命科学专业资质吗?他懂基因剪影技术吗?他明白活体实验的复杂性吗?用一些死板无趣的数字规律来衡量生物的变量,不知所谓!完完全全的不知所谓!”
王建明越说越畅快。
甚至他还找到了更好的点。
“我告诉你们,这次的举报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恶意构陷!极大可能是竞争对手眼红我们拿到了国家重点项目,甚至可能是境外企图打压我们民族科研发展的恶意操作!你们不去查那居心叵测的举报人,反倒是跑来查我?”
他在办公室里和欧洲画家的最后演讲一样来回踱步来回咆哮,他的态度变得无比强硬。
“原始数据涉及核心商业机密和国家重点项目保密协议,在没有见到你们更高层的领导或者那个技术专家之前,我绝不会交出任何东西!你们如果强行搜查,我会直接向部里反映情况!我要看看你们这些外行人能不能承担这个责任!”
调查员看着王建明胡搅蛮缠的姿态,眉头紧锁。
对方的态度这让现场的问询变得十分棘手。
只能希望稳住他,另一边的同伴能有所突破了。
同一时间。
德文大学生命科学院的财务档案室里,另一场交锋也进行。
几位调查员正在快速翻阅王建明课题组近几年的项目经费流水与报销凭证。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账本和发票夹。
调查员对比着试剂采购清单、测序服务发票以及设备入库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调查员员的脸色却越来越沉重。
账目太干净了。
干净到让人觉得反常。
每一笔抗体试剂的采购都有正规厂家的发票,每一笔动物饲养费都有实验动物中心的清单,甚至连手下研究生的劳务补贴都按月足额发放,签字确认的流程完美无缺。
王建明是个老狐狸。
他深知财务合规的关键,从不在账面上留下任何把柄。
几个小时后,调查员们终于汇合了。
“账目上查不出漏洞。”
查账的调查员员压低音量。
“所有的报销凭证都没问题,我们这边找不到突破口。”
带组和王建明对峙的调查员感到一阵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