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遍看完,郑重开口,“确认无误,是白鳍豚!”
“长江流域已经二十年没有出现过确切的野外目击记录。”
“这是一次改写国内淡水鲸类保护历史的发现!”
周围众人顿时轻声鼓掌。
创记录的新发现,现场所有人,无不与有荣焉。
……
短暂庆祝后。
张老专家走到岸边,蹲下身,将一只手伸入水中,感受了一下水温,然后收回手,在衣服上擦干水渍,转身对他的团队成员,吩咐道。
“架设设备,今晚就开始声学监测。”
“我要知道这片水域下面到底有多少头白鳍豚,它们的活动范围有多大,以及,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水生所的团队成员迅速行动起来。
在岸边选定了两个监测点位,架起了水下声学记录仪和高灵敏度水下摄像机。
连接好电源和数据传输线,在暮色降临之前完成了全部设备的安装和调试。
张老专家蹲在一台显示器前,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音量旋钮,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聆听从水下传回的实时声学信号。
临时指挥部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蹲在显示器前、戴着耳机、闭着眼睛的老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没有人催促,只有暮色中偶尔传来的几声啼鸣。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张老专家睁开了眼睛。
摘下耳机,站起身,看了一眼围拢过来的众人,语气平静的说道。
“水下有白鳍豚的声学信号。不止三头。”
“我听到了五个不同的回声定位信号!”
五头白鳍豚?!
临时指挥部里一阵寂静。
市里、省里来的相关负责人,惊愕又欣喜。
省农大的学生,同样喜悦无比。
五头白鳍豚,这个族群的稳定性,超出了所有人预料。
杨奇除外。
昨晚他发现了三头白鳍豚,因为是第一次闯入仙来,系统给了提示。
后续两头,是今天早上,才进入的湿地水域。
神识扫描发现,这两头白鳍豚属于成年个体。
只不过,杨奇没有声张罢了。
……
……
夜幕降临。
临时指挥部里的人员,没有减少,反而再次增加。
省里来的李副处长,严肃开口。
“眼下最紧迫的任务,是确保现有白鳍豚的安全和稳定。”
“我的建议是明天一早,由省局牵头,会同市局、县局和仙来园区,联合发布一份临时管控通告,明确划定核心保护区的范围和管控措施。”
“其次,水生所的监测团队继续留在现场,进行至少为期一周的连续性观测,建立白鳍豚的活动规律基线数据。”
“再就是生态环境厅的监测小组,同步开展水质和底泥的全面检测,排除潜在的环境风险。”
市里来的负责人点了点头,补充道,“管控措施方面,我建议实行分级管理。”
“核心水域禁止一切船只和人员进入,缓冲区允许有限度的科研监测活动,外围区域做好引导……”
“要我说,把湿地全面封禁最好。”
一个省里来的五十左右专家,粗犷打断道。
“这个……”
“各位领导。”
杨奇适时开口,看了省里来的专家一眼,语气平和,“管控措施的执行,仙来会全力配合。”
“湿地水域的游船项目已经暂停了,栈道的入口也设置了警戒线,保安人员二十四小时轮值。”
“但我需要提醒的是,仙来是一家对外开放的野生动物园!”
“明天是周日,按照正常客流预测,明天的入园人数会比今天更多。”
“如果完全封闭湿地区域,可能会引发游客的不满和猜测。”
“甚至可能导致一些人绕过警戒线、自行寻找观察位置,反而增加不可控因素!”
第362章 【361】仙来又又又又火了!!
杨奇话音落下,指挥部里一阵寂静。
“能有什么不可控因素?”
还是开口的那个五十左右,姓马的专家,闷声接了一句。
闻言。
杨奇看向他,正色道,“如果今天我们把湿地封了,明天游客看不到白鳍豚,他们会去哪里看?”
“他们会进入湿地深处、会用无人机从各种角度试图越过围栏拍摄,甚至偷偷下水!”
“万一有游客落水,出了事故,这个责任马专家你来负责吗?”
马专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一时间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宋春芳在这时候开口。
声音不大,但带着学术领域深耕数十年的权威。
“我同意杨奇的意见。我在野外做过几十年的动物行为研究,有一个基本的经验。”
“对于敏感的野生动物来说,最可怕的不是人类的存在,而是不可预测的人类行为。”
“一个稳定有规律的可控环境,比一个表面上安静、但实际上随时可能被打破的封闭环境,对动物的长期生存更有利。”
侯正清坐在折叠桌的角落位置,一直没有说话。
等到宋春芳说完,才缓缓开口,“我在国内外的动物园和保护区跑了四十多年,见过太多因为‘过度保护’而导致的反效果。”
“有些地方为了保护某个物种,把整片区域封得死死的,结果呢?”
“周边社区不满意,地方政府不支持,最后保护计划不了了之,受伤害的还是动物本身。”
“仙来能做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平衡。在保护和运营之间找到一个可持续的平衡点!”
市里来的负责人,在听完几方的发言后,清了清嗓子,表明了态度,“市里的立场是这样的,白鳍豚出现在东华,是全市的光荣,也是全市的责任。”
“我们支持仙来园区在确保白鳍豚安全的前提下,维持正常运营。”
“市局会调配人手,协助园区做好外围秩序的维护和游客的引导工作。”
“如果后续出现任何需要市级层面协调的问题,市局会第一时间响应。”
马专家看了看宋春芳,又看了看侯正清,再看了看其他沉默不语的人,最终没有再坚持全面封闭的主张。
“我可以接受分区管理的方案,但我要求在核心水域和缓冲区之间设置明确的物理标识,并且安排专人进行全天候的监控。一旦发现白鳍豚出现异常行为,必须立即升级管控措施。”
“这个没有问题。”
杨奇淡然道,“标识和监控的工作,仙来会在一周内全部落实到位。”
第一轮交锋,至此落下。
……
第二天是周日。
清晨六点半,仙来大门外的道路上已经出现了比往常更多的车辆和行人。
白鳍豚的消息在经过一夜的酦酵后,通过各种渠道传播开。
尽管仙来园区尚未正式开门营业,但湿地外围的警戒线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动物爱好者。
他们架起长枪短炮,镜头对准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水面,等待着灰蓝色脊背的再次出现。
上午八点。
农业农村部渔业渔政管理局的专项工作组抵达仙来。
带队的是局里的一位副司长,姓陈,五十出头,身材中等,说话带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与他同行的还有三位来自部里的技术专家,以及两名负责协调联络的工作人员。
陈副司长到达现场后,没有急着发表任何意见,而是在临时指挥部里坐下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听取了各方的情况汇报。
肖雅、齐波、张老专家……
包括杨奇,汇报了园区已经采取的管控措施和后续的管理方案。
陈副司长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但全程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
听完所有汇报后,才合上笔记本,正色道,“仙来园区在发现白鳍豚后的反应速度和处理方式,是专业且得当的。”
“部里的态度很明确,保护白鳍豚是第一位,但同时也要考虑到实际情况,不能因为保护工作而对社会秩序和园区运营造成不必要的冲击。”
“我支持分区管理的思路,具体方案由省局牵头、市局和园区配合,尽快形成书面文件报部里备案。”
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批评马专家之前的全面封闭主张,但其中蕴含的态度倾向已经不言而喻。
……
上午九点半。
国家林草局的代表抵达。
来的是野生动物保护司的一位处长,姓王,四五十的年纪,身材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到达后的第一件事,是和农业农村部的陈副司长进行了一次简短的闭门沟通,确认了两个部门之间的协作分工。
……
上午十点。
省生态环境厅的环境监测小组完成了首批水样和底泥样本的采集工作,检测结果非常好,甚至好到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