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生所的一位从事鲸类研究超过三十年、曾经参与过最后一头白鳍豚饲养和护理工作的老专家。
看完齐波拍摄的照片后,立即拨打电话,语无伦次的追问。
“这是在哪里拍的?什么时候拍的?背鳍看清楚了吗?有几头?多大?有没有幼体?”
邱副教授的朋友,回复了仙来的定位和基本情况。
老专家顿时一阵哽咽,“我们马上出发。麻烦转告仙来管理人员,守住现场,不要让人惊扰到它们。我们马上到!”
水生所在当天中午召开了一次紧急内部会议。
参加会议的不仅有鲸类研究团队的全部成员,还包括几位已经退休多年、但听到消息后主动赶到研究所的老专家。
其中年龄最大的一位已经七十八岁,曾经在八十年代参与过长江白鳍豚的野外种群调查。
是如今国内少数几位亲眼见过野外白鳍豚的活体个体、并且能够准确描述其行为特征的学者。
他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投影屏幕上的白鳍豚背鳍照片,浑浊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年轻人才有的光芒。
会议结束后,水生所迅速组建了一支由六名研究人员组成的先遣队。
携带水下摄像机、声学记录仪、环境DNA采样设备和水质检测仪器,乘坐当天下午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往汉东省。
抵达汉东省城,又转高铁,直奔东华……
国家林草局的反应渠道略有不同。
消息是通过省林业局的渠道逐级上报的。
虽然白鳍豚属于水生野生动物、主要由渔业部门主管,但其作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身份,决定了林草系统同样拥有不可推卸的保护职责和监督权力。
林草局野生动物保护司在收到省局的上报后,迅速与农业农村部渔业渔政管理局取得了联系,双方在电话沟通中达成了一致意见。
联合成立临时工作组,共同指导和监督仙来白鳍豚的保护工作,避免因部门职责交叉导致的管理真空或重复投入。
生态环境部门的介入,则侧重于水质和环境安全。
汉东省生态环境厅在接到省农业农村厅的通报后,启动了应急监测预案。
派遣了一支环境监测小组前往仙来。
对湿地水域的水质、底泥、水生生物群落结构,进行全面排查。
他们的任务不仅是评估当前的水环境质量,是否适合白鳍豚生存,更重要的是建立长期的监测机制,确保这片水域不会因为突发性的污染事件而对白鳍豚造成伤害。
各级野生动物救护中心和水生野生动物救护基地的反应同样迅速。
省级水生野生动物救护基地在接到省厅的通知后,立即进入了一级待命状态。
清点了现有的救护设备和药品储备,检查了运输车辆和临时救护池的状况,并与仙来园区建立了直接的通讯联系。
基地主任在内部会议上明确表态。
“我们希望永远不需要动用这些设备,但如果万一出现白鳍豚受伤或搁浅的情况,我们必须确保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提供最专业的救护。”
……
国内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绿色发展基金会的反应路径则更加民间化。
基金会在当天下午通过社交媒体渠道收到了相关消息。
有游客将自己在仙来湿地拍摄到的白鳍豚照片,发布到了网络上。
虽然照片的清晰度,远不如肖雅用专业设备拍摄到的影像,但白鳍豚标志性的三角形背鳍和浅蓝灰色的脊背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基金会的人员在看到照片后,第一时间联系了仙来园区的公开联系电话,在确认消息属实后,基金会迅速发布了一份简短的声明。
表示愿意为仙来白鳍豚的保护工作,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并呼吁公众保持理性关注,不要对白鳍豚的栖息地造成干扰。
长江生态保护基金会的反应则低调而务实。
作为一家长期专注于长江流域生态修复和物种保护的公益组织。
基金会在过去十几年中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精力,用于长江江豚的保护工作。
但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一个关于白鳍豚的的梦想。
仙来的消息传来后,基金会的秘书长在内部通讯群中只发了一句话。
“这是我们等了二十年的消息。诸位做好准备,全力配合。”
他们没有急于对外发声,而是联系了汉东省农业农村厅和水生所的熟人。
了解现场的初步情况,然后开始着手制定一份针对仙来白鳍豚栖息地长期保护的资助方案。
……
……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
第一辆挂着公务牌照的轿车驶入了仙来园区的北大门。
车门打开,莱山县农业农村局渔业科的科长和一名技术人员快步下车。
科长在下车前已经通过电话与安玉敏取得了联系,此刻没有丝毫停顿,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直奔湿地观鸟区的临时指挥部。
一座搭建在栈道入口附近的遮阳棚下,里面摆放着几张折叠桌和几台显示设备。
科长到达现场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询问,“影像资料在哪里?”
肖雅将无人机拍摄到的高清视频在笔记本电脑上播放了一遍。
科长站在屏幕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地看完了整段视频。
视频播放完毕后,直起身,沉默了几秒钟,开口道,“我需要将这段视频原文件拷贝一份,传回局里存档。”
……
半小时后,东华市林业局和渔政监督管理支队的车辆抵达。
带队的负责人,来过仙来多次,和杨奇很熟。
但这次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看视频,也没有和杨奇寒暄,而是直接走到岸边,站在警戒线边缘,举起随身携带的望远镜,对着水面仔细搜索了将近十分钟。
在搜索过程中,水面一直平静如镜,没有任何白鳍豚露头的迹象。
放下望远镜,也没有失望,先是和杨奇寒暄了几句,然后走向临时指挥部,开始部署市局层面的保护方案。
划定核心保护区范围、制定船只禁航区的边界、安排执法人员轮值巡查的时间表。
……
下午三点十分。
省农业农村厅渔业渔政管理局的人员抵达。
带队的是省局水产资源保护处的李副处长,一位五十出头、气质儒雅的中年干部,身边跟着两名技术员和一名负责文书工作的助理。
李副处长同样没有急着看视频,但也没有急着去岸边。
而是先在临时指挥部坐下来,要了一杯水,然后以一种不急不躁的语气,让安玉敏和肖雅将整个发现过程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他听得很仔细,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偶尔打断提问。
发现的具体时间是几点几分?
当时的水面能见度如何?
白鳍豚第一次露头的位置在哪个方位?
浮出水面的持续时间大概有多长?
下沉时是缓慢潜入还是快速下潜?
幼豚和母豚的相对位置是怎样的?
……
这些问题,有的是肖雅能够回答的,有的则需要将齐波叫过来补充。
齐波被叫到临时指挥部时,面对一位省厅级别的领导,难免有些紧张。
但李副处长问话的语气平和而专业,很快让他放松了下来。
齐波将自己观察到的一切细节。
包括白鳍豚背鳍露出水面的角度、脊背在水面上的弧度、以及幼豚浮出水面换气的频率……
都尽可能准确地描述了一遍。
李副处长听完后,合上笔记本,看向齐波,赞扬道。
“小伙子,你做了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事情。”
齐波脸庞涨红。
……
下午五点不到。
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先遣队抵达仙来。
一行人到来方式和前面几拨人不一样。
一辆租来的商务车直接停在了湿地警戒线的入口处。
车门打开,六个人鱼贯而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大大小小的设备和器材箱,动作麻利而有序。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六十出头的老专家,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冲锋衣,胸前印着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的徽标。
老专家姓张,下车后,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目光直接越过了人群,投向在暮色中逐渐变得深沉的水面。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了将近两分钟,才收回目光,转向迎上前来的杨奇和宋春芳,伸出手。
“杨园长,宋教授,感谢你们做的一切。”
“老张,没想到来的是你。”宋春芳和张老专家握手,打趣道。
“我在所里最年轻,腿脚最利索,当然由我来。”
张老专家拍着胸膛,表情自然的回道。
闻言,宋春芳莞尔,“对,对,你比我们几个老家伙都年轻,正值当打之年。”
周围其他人憋住笑。
“本来就是。”
张老专家轻咳一声,随口回了句,然后,看向杨奇,问道,“我能看看影像资料吗?”
“当然可以。”
杨奇对肖雅示意了一下。
肖雅将无人机拍摄的视频再次播放了一遍。
张老专家坐在折叠桌前,将视频从头到尾连续看了三遍。
第一遍,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
第二遍,开始在一些关键的画面上按下暂停键,凑近屏幕,仔细观察白鳍豚背鳍的形态和脊背的弧度。
第三遍,将播放速度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一帧一帧地分析白鳍豚在水面下的轮廓和游动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