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
“教授。”
桐生和介立刻站直了些。
“我只是有段时间没来,所以……”
“嗯。”
西村澄香没有等他说完。
她走到办公桌后,伸手抓住座椅的扶手,将之向外拉出了半米。
“想坐的话,就来坐坐看。”
她甚至还拍了拍椅子的扶手。
“教授?”
桐生和介一愣。
西村澄香又把这象征着群马大学医院第一外科最高权力的椅子,往外推了一些。
“坐上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教授……”
“怎么,不敢?”
她依然保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循循善诱道。
“教授,请别拿我开玩笑了。”
桐生和介再次欠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惶恐。
西村澄香看了他两秒。
然后,把椅子推了回去,自己坐了上去,双手放在桌上。
“也对。”
“群马大学,是由医学专门学校升格来的,新八医大之一。”
“在全国八十几所医学部中,排在后面那一半。”
“东京大学、京都大学、庆应义塾,随便哪里,都远比这里体面。”
“你看不上这把椅子,很正常。”
她的语气,跟不久前自嘲自己是老太婆时一样。
桐生和介的后背微微绷紧。
自己的心思,就这么被看穿了。
他确实有更高的目标,东京……甚至更远的地方。
但这种话,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教授。”
“我是平成六年从群马大学医学部毕业的,也是第一外科培养出来的医生。”
“要说老师,您就是我的老师!”
“去年我还只是一个研修医。”
“从我获得执刀权限,到破格升任专修医,再到沼田市、直到上个月的高崎市重症外伤试行,每一步都有您的拔擢。”
“要说出身,群马大学就是我的出身。”
“要说依靠,第一外科就是我的依靠。”
“教授刚才说我看不上这里,这不是教授评价自己学生该说的话。”
“我恳请您收回!”
桐生和介说完,就那么欠身等着。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的身前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抬起头吧。”
西村澄香的表情松了下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这话,说得不错。”
“是您教得好。”
“行了,叫你来是有正事。”
西村澄香伸手去打开办公桌右侧的抽屉。
从中取出一个白色的长信封,放在桌面上,用食指按住,往前推了几厘米。
“看看这个。”
“是。”
桐生和介双手拿起来。
信封是厚生省专用的公用封筒,右下角印着中央合同厅舍第五号馆的地址。
封口已经拆开过了。
他抽出里面的文书。
纸是A4的,右上角有受付编号,正文用的是竖排,字体是标准的公文体。
标题上。
【重度创伤救治与损伤控制临床评估审查会·出席要请状】
再往下。
【……】
【日时:平成七年九月六日(水曜日)午后一时】
【场所:中央合同厅舍第五号馆】
【被要请者: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第一外科·专修医·桐生和介】
【共催:日本外科学会、日本救急医学会】
正文很短,一眼就能看完。
“桐生君。”
西村澄香在桌子后面开口。
“9月6日,下午1点。”
“东京霞关,中央合同厅舍第五号馆。”
“你要在全日本的最高级专家和教授面前,接受公开质询了。”
“祝你好运。”
第475章 任务分派
桐生和介向西村教授告退了之后,还没有回到医局,就被人给在半路上给拦了下来。
是水谷光真。
他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忐忑的样子。
显然是也知道了审查会的事情。
最近半年,桐生君都确实做出了堪称耀眼的成绩,还三次上了全国新闻。
但这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将他捧到最高处。
在白色巨塔里不是这样的。
医学界是一个概念,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有各种各样的利益和派系。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有的人,那些把持了医学界多年的恶龙。
他们不会乐于见到自己或遵循或建立了十几年的秩序与权威,被人如此轻易地挑战。
有的人,是真心想要捍卫传统医学体系。
他们认为缺少循证的理念,是过于激进和冒险的,理应被谨慎对待。
水谷光真反复絮叨了几遍。
大概是生怕桐生和介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等他自己都说得有点烦了之后。
“桐生君。”
“从今天开始,到九月六日为止,你就不用处理医局里的杂务了。”
“病房文书、预回诊和值班表,我会让其他人分担。”
“除了已经安排的手术外。”
“其余时间,你只要准备接受质询就好了。”
他从白大褂内侧拿出一张盖过章的支出许可书,硬塞到桐生和介的手里。
“这是给你的100万円的临时研究准备费。”
“复印文献、购买期刊、文献调阅、翻译和要出去的差旅费用,都从这里支出。”
“不够了再来找我。”
水谷光真最后在桐生和介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看好你的。”
说完,他就转身离去了。
桐生和介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要是水谷光真是东京大学医院的助教授,那该多好啊。
回到医局。
今川织站在窗边,白大褂前襟敞着,左手托着病历夹,右手夹着圆珠笔。
她翻过一页,一目十行。
窗户留了一条缝,微风将短发吹起。
白石红叶就坐在她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