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谷光真面上惯常带着的笑容消失了。
他紧紧的盯着那份文书,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武田裕一没动。
但他同样是呼吸一滞。
在场的所有医生,哪怕是刚入局的研修医,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下任教授之位的争夺,从这一刻起进入彻底的白热化!
西村澄香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把文书翻了一页。
“医学部长及总长也批准该项申请,最终退官日定于今年的12月28日,也就是御用纳当天。”
她说完这一句,便又神色自若,安静地等着。
水谷光真很快反应过来,当即上前半步。
“教授,这太突然了。”
“医局的各项工作目前运转正常,大家都离不开您的领导。”
他语气是真的恳切。
武田裕一也立刻跟上,满脸焦急。
“医局全员都希望您收回决定。”
“如果有繁重的行政事务,我们这些助教授可以全面分担。”
他同样语气急切。
西村澄香抬起手来,制止了两人的发言。
“决定已经做出,不会更改。”
“原因有两点。”
“首先是我个人的健康原因。”
“七月的定期健诊,血液和影像都出了几项数值,主治医要求我减少夜间工作和长时间站立。”
她说得很平常。
这就完全是个借口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西村教授早都不怎么拿刀了,几次的夜间全员参集,都是交给了水谷助教授处理。
西村澄香继续说。
“其次。”
“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的事,最终结果,厚生省的正式通知,过几天就会下来。”
“我这里不便多说。”
“如今医学界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第一外科也要有一个更年轻、更有活力的人来面对未来的挑战。”
“我一个老太婆,再赖着不走就不合适了。”
她最后还自嘲了一句。
没人敢笑。
水谷光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突然。
他所有的计划、人脉运作、学术成果的发表节奏,都是围绕着明年春天的教授选来安排的。
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武田裕一的表情同样凝重。
他比水谷光真年轻几岁,资历上本就处于劣势。
这段时间里,还一直被桐生和介跟今川织那两人给逼得喘不过来气。
原本的计划。
是利用接下来这大半年的时间,靠着背后器械公司的支持,在脊柱微创领域拿出几篇有分量的国际期刊论文,以此来弥补差距。
现在,时间只剩不到四个月。
西村澄香笑了笑,将文书还给身旁的三浦秘书。
“我已向大学本部推荐了继任者候补。”
“但后续的教授的选考委员会,将由医学部及大学本部共同组织,具体流程会另行通知。”
“这么多年,承蒙大家照顾了。”
“在新的教授上任之前,第一外科的日常诊疗及研究工作,仍由我负责。”
“接下来的四个多月,也请大家多多指教。”
她说完,朝着众人微微欠身。
“承蒙教授指导!”
所有人同时弯腰,声音整齐地传出医局。
西村澄香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水谷君、武田君,你们两个跟我来。”
“还有……”
她顿了一下,看向了队列中的专修医行列。
“桐生君。”
“是。”
“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桐生和介连着应了两声。
西村澄香带着三浦秘书,以及两位助教授离开。
大名队列散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医局里压抑的气氛才如同冰面碎裂般,骤然瓦解。
医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
“教授要退官了……”
“健康原因?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不过北关东重症外伤中心这件事,确实是大事。”
“希望明年不会被派去根室。”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一阵附和声。
在如今,旧制大学医局仍控制着大量关联医院的人事。
在教授改选之后,讲师、专门医、专修医和研修医的派遣地都可能发生变化。
有人会被送去东京附近的好医院。
有人会被派到山区。
因此,没有人会把这件事当作普通人事变更。
今川织没有参与这些人的讨论。
对她而言,教授换成是谁,影响其实不大,即便是换成了桐生和介,她都不可能会被派去根室看冰花。
在前去倒水时,她用手肘碰了那家伙一下。
“你又干什么了?”
“我不知道啊。”
“少来,你哪次不是这样说,还装?”
“前辈,你真的冤枉我了。”
桐生和介是真的无辜。
从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回来之后,他一直安分守己,没有任何僭越之处。
上午10点30分。
教授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三浦敏太郎替桐生和介把门推开,然后就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
里面,武田裕一跟水谷光真都已经不在。
里面,还是老样子。
整面墙的书柜,里面装满了德文医学专著和历年学术论文集。
正中央摆放着真皮沙发和茶几。
最里面是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立着代表群马大学医学部第一外科的锦旗。
西村澄香是背对着门,面朝着落地窗。
从这里,能看见荒牧校区的操场,远处是赤城山的轮廓。
“教授。”
桐生和介走到桌前站定。
西村澄香似乎是有些舍不得窗外的风景,缓缓地转过身来。
“来了。”
“是。”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
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正前方的教授座椅上。
他上次来这里,西村澄香就坐在这上面,将他外放去了沼田市综合医院。
再后来,他又去了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
过去了四个月啊。
现在重新站在这里,桐生和介一时间有些恍惚。
西村澄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看这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