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俊明刚把出勤簿签完。
今天不是常规的大回诊日,教授突然安排,肯定是有重要事情宣布。
但这些话他也不好多说。
今川织手里拿着一叠整理好的病历夹,快步走进医局。
“别闲聊了。”
“市川,去把4号病房到12号病房的引流记录再核对一遍。”
“高桥,把昨天救急外来入院两名患者的化验单贴齐,缺一项就自己去检验科问。”
她吩咐得极快。
明明高桥俊明的指导医是泷川拓平。
但只要是在她的组里,那就没必要区别对待。
一样的使唤。
“是。”
市川明夫立刻站直身体。
高桥俊明也迅速拿起文件夹跑出医局。
桐生和介站在阅片箱旁边,刚刚看完最后一张术后复查的X光片。
他转过身来。
“前辈,从高崎转过来的几位术后患者指标全部正常,体温和引流量都在安全范围内。”
“嗯。”
今川织应下。
距离花火大会的那个夏夜,都近半个月了。
那个北关东重症外伤试行计划,被厚生省那边通知提前结束了,但结果还没有公布出来。
上午7点45分。
医局里的人陆续到齐。
泷川拓平在最后一遍整理病历车。
他今年拿到了专门医认定,只是说回诊时不用再推车,但今川组的病例夹还是他在管。
上午7点50分。
第一外科全体医生在病房长廊集合完毕。
依然经典的大名行列。
最前方是水谷光真助教授和武田裕一助教授,其后是讲师,再往后是今川织等专门医。
桐生和介依然站在专修医队列的前排位置。
倒不是说他不够格往前站站。
事实上,水谷光真也问过他,只是被他婉拒了而已。
市川明夫和高桥俊明等研修医推着病历车,排在队伍最后方。
整条长廊很是安静。
8点整。
西村澄香教授在秘书三浦敏太郎的陪同下,准时出现。
水谷光真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欠身行礼。
“教授,全员到齐,随时可以开始。”
“嗯。”
西村澄香向众人微微点头。
“大家辛苦了,今天按照常规路线走,不要打扰患者休息。”
查房正式开始。
二十余人的队伍跟在西村澄香身后,浩浩荡荡地出发。
走进第一间病房。
床上是一位内踝撕脱骨折术后的老太太,救急外来收治的,术者是近藤佑树讲师。
西村澄香走到床边,弯下腰。
“伤口还疼吗?”
“不太疼了。”
“那就好。”
她把老太太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放回去,甚至还替对方把被角掖上。
这一幕……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这位坐镇群马大学第一外科十多年的女皇……
今天,有点反常了!
以往的大回诊,她都是站在床尾,听主治医汇报,问两句就走人。
从来没有碰过病人的被子。
队列往前移动。
下一间。
泷川拓平汇报双踝骨折术后的康复进度,讲到第三句时把关节活动度的数字说反了。
市川明夫在后面悄悄倒吸一口气。
这周一,就在几天前。
同样的错误,武田组的一位专修医在会诊后被点着名骂了六分钟。
然而,西村澄香只是笑了笑。
“拿到专门医之后,人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教授,十分抱歉。”
“不用道歉。”
她抬手在泷川拓平的肩上按了一下。
“这台手术做得很好,复位质量比你去年那几台强多了。”
“是!”
泷川拓平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中暗暗决定今后要誓死效忠在第一外科。
队伍往前走。
到了VIP病房,这里面住着的是藤田太太,因为不小心摔倒了而导致的桡骨远端骨折。
水谷光真赶紧上前汇报了近况。
西村澄香边听,边听在床边坐下了。
按理说这是不合规矩的。
但,众所周知,教授就是最大的规矩,她就算想要在床上躺下,旁人也不敢有意见。
“藤原太太。”
“教授。”
“听说你儿子从东京回来了,怎么没看见人呢?”
“就回来住了几天,前天走的。”
“……”
西村澄香跟她寒暄了一阵之后,站起身来。
“水谷君,辛苦了。”
“哪里,都是教授您指导有方。”
“不要总说这种话。”
她说完,又转过头去,看向另一侧。
“武田君的那几台脊柱,我也看过了,做得不错。”
“教授……”
武田裕一愣了一下,随即欠身。
“承蒙夸奖。”
队列继续。
一整个上午,西村澄香的语气始终一样。
刚入局的研修医,即便病历上有写错了的地方也只是拿笔圈了一下,说了句“下次注意”。
回诊走了一个多小时。
上午9点45分,队列回到医局。
按往常的流程,教授在这里点两句评语,然后解散,各组回去干各组的活。
但今天,她只是站在白板前,迟迟没有开口。
气氛逐渐凝重。
即便是市川明夫,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西村澄香环视全场,缓缓开口。
“借着今天大回诊的机会,向医局全体同仁通报一项个人决定。”
她顿了一下。
三浦秘书立刻走上前来,将一份文书递到西村澄香手中。
水谷光真和武田裕一同时挺直了身子。
所有人等待着下文。
西村澄香将刚刚那份文书拿到眼前。
“我已于本周三向医学部长及大学本部理事会正式提交了辞职申请。”
话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