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液换成不含酒精的,不等干燥就铺巾。”
“……”
“开放性骨折,切口沿着被泥沙污染的创面直接延长,不另做干净入路。”
“……”
“术前器械清点,取消。”
“……”
“以上,都是由桐生和介医生亲自下的决定。”
他每念一条,就停一下。
“杉山院长。”
山口直人理事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我想问一句……”
“全日本,有几个桐生和介?”
“我们医师会下面,一万四千家诊所,八百多家二百床以下的中小医院。”
“夜里值班的,是四十几岁的开业医。”
“你认为他们能做到这种程度?”
山口直人控制着语速,嗓音低沉。
“杉山院长。”
“您应该执刀,指南一旦成为国家标准,那就将是医疗事故的鉴定依据了。”
“到时候。”
“一个四十多岁的开业医在深夜里没做到指南上的第几条第几项,被人告上法庭,谁来替他辩护?”
他一掌拍在文件夹上。
“是您吗!”
最后突然一句大声质问。
不讲医德,还搞偷袭。
“没错!”
京都大学的五十岚隆立刻把话接了上去。
“要将这么重要的国家指南的事务局,设立在东京大学医学部内……”
“我们京都大学。”
他深吸一了口气,声音低沉。
“不签字!”
啪。
他把桌上的蓝灰色文件夹用力地合了起来,推到桌子中央。
长桌两侧。
东北大学、九州大学、北海道大学……有不少人跟着点头。
几位杂鱼事务官也小声附和了几句。
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在此刻倒向了一边。
事务官低着头飞快记录。
神田正义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一句话也不说。
啧啧。
还是看人吵架有意思。
杉山义信却笑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满桌的人,笑了大概3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把面前那份《高崎市国立综合医院多数伤病者事故最终报告》拿了起来。
“各位。”
“我想,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他说到此处,便中途停了下来,将报告翻到中间部分。
众人纷纷一脸的困惑。
“弄错什么?”
五十岚隆冷笑。
杉山义信将报告翻转过来,展开给这位死对头。
“那晚最大的奇迹。”
“你以为我要说的是桐生和介医生的技术?”
“可笑。”
“我要说的是灾难现场的检伤分类!”
“在那天晚上,送到高崎国立医院的救急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
“是重症!”
“不是那些自己能走、却抢着爬上救急车的轻伤员!”
“各位就不想想,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故,在凌晨2点,医院里为什么还能有两间手术室是空着的?”
他面带讥讽地看着对面的五十岚隆。
“怎么?”
“这个标准化的检伤分类,你们京都大学的医生做不到吗?”
“嗯?”
“怎么不说话了?”
杉山义信终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把报告高高举起来。
“各位一直在问感染怎么办,纱布留在体内怎么办,筋膜不缝怎么办。”
“我告诉各位。”
“我告诉那个在北海道的、一整个夜班只有两个医生的地方医院。”
“把血止住,把纱布塞进去,把外固定架打上,然后把人往上级医院送!”
“怎么?”
“我们国家培养出来的医生,难道连这种程度都做不到了吗!”
杉山义信猛地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摔。
啪!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
“各位,这确实不叫外科学。”
“这叫救急医学!”
“这是一门全新的、独立的、将资源调配、流程管理和外科技术融为一体的学科!”
“这就是日本医疗界的未来!”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长桌两侧暂时维持着克制,每个人都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有人低下头去。
有人翻着报告第十一页,一言不发。
日本医科大学跟京都大学的两位院长,一时竟被他的气势所慑,找不到反驳的话。
长桌尽头。
神田正义看了一眼窗外的樱田通。
他晚上在料亭约了人,再晚二十分钟,正好赶上霞关的下班车流。
让对方久等,会很失礼的。
“既然你们意见不统一。”
神田正义终于再次出声了,看着众人。
“三周之后。”
“本厅将联合日本外科学会、日本救急医学会,召开临时审查会。”
“就在东京。”
“通知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请桐生和介医生本人到场。”
“接受重度创伤救治与损伤控制临床评估质询。”
? 第474章 其言也善
8月18日,金曜日(星期五)。
在早上的7点10分时,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医局的白板上多了几行字。
【上午8点整,教授大回诊。】
【全员参加。】
刚熬完一个连续24小时值班的研修医,市川明夫满脸苦色。
从昨天早上开始,他先跟着今川医生去查房,接着又跟着讲师、专门医和桐生君上台。
晚上还要处理病房里的临时状况。
刚过次日零点时,就已经一心想着早上交班之后要立刻回去呼呼大睡。
“周一才回诊过。”
“是啊。”
“这周五又来一次?”
“没办法,是三浦秘书亲自过来通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