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山院长。”
“这句话,你回去以后敢在你们医院的救急外来里再说一遍吗!”
他脸色通红,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益田院长。”
神田正义终于开口。
“请坐下。”
这是在拉偏架了。
益田宪三院长看了他一眼,慢慢坐回椅子里。
“非常失礼了。”
“继续。”
神田正义面无表情。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只要不动手,随便吵。
长桌的另一头。
京都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院长,五十岚隆抬起了手,也加入了战局。
“我也反对。”
“神田长官,杉山院长。”
“京都大学也认为,这件事需要更审慎的讨论。”
“想要制定全国性的重症外伤指南,应该还要有严谨的、基于大规模临床数据的循证依据吧?”
他说着,将面前的文件翻开。
“据我所知。”
“即将作为委员长的东京大学小笠原教授,最近一直在推崇‘损伤控制’理念。”
“先救命,后治病。”
“听起来很好,在海外确实有一些文献支持。”
“但杉山院长……”
他同样将目标的矛头对准了长桌的对侧。
“也请恕我失礼。”
“目前为止,我们只看到了零星的病例报告和回顾性研究。”
“大规模、前瞻性的循证医学证据,在哪?”
“还没有吧?”
京都大学的五十岚院长,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
“今年1月的阪神地震。”
“我们京都大学和数十家关联医院,接收了超过6000名伤者。”
“我们收集到了全日本最庞大、最完整、也最惨痛的重症伤亡第一手数据!”
“这些……”
“这些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教训,难道不该成为新指南的基础?”
五十岚隆再次看向长桌尽头。
“神田长官。”
“因此,我提议拆分。”
“建立平行的多中心数据对比库,用至少三年时间,来验证不同救治策略长期预后。”
这位院长说完。
日本医科大学想要争夺国家级指南的主导权,确实还不太够格。
可京都大学就完全不同了。
于1897年创立,在7所旧制帝国大学中排行第二。
东京大学有文部省和厚生省的人脉,京都大学同样有着自己的学阀、关联医院和学会席位。
杉山义信垂下眼。
伸手把面前的茶杯挪开,又将那份蓝灰色文件夹合上。
“五十岚院长。”
“是。”
“用三年的时间来验证,是吗?”
“至少三年。”
“那我问一句,再这三年里,全日本的救命救急中心,按哪一份指南做事?”
杉山义信的语气仍旧平缓。
“是按去年那份,连检伤分类都没有的东西?”
“杉山院长,审慎不等于停滞。”
五十岚隆作为京都大学的院长,自然不会被他给三言两语给带偏。
“审慎自然不等于停滞。”
杉山义信点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我还想再问一句。”
“既然阪神的那6000名伤者,京都大学收集了最完整的数据……”
他稍微停了一下。
“那些人里,最后活下来多少?”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顿时一滞。
“杉山院长!”
五十岚隆的嗓门陡然大了起来。
“这是极其失礼的说法!”
“那是国难!”
“那是道路断绝、水电全停、救援根本进不去的情况!”
“那不是医生能决定的事!”
他边说,边怒视着对面。
“所以现在,我们会坐在这里!”
杉山义信也站了起来,看向长桌两侧。
“益田院长,五十岚院长,两位的医院确实是辛苦了。”
“所以,我有一个问题。”
“在8月5日晚上。”
“高崎祭,屋台街液化石油气爆炸,随后中央人行天桥发生群集踩踏。”
“凌晨2点15分。”
“外面有七名ISS超过30分的危重症伤者,国立医院能用的手术室却只有两间,能用的麻醉医更是只有一位。”
“请问……”
杉山义信的声音开始变响。
“日本医科大学的四家附属医院,那11000台救急车,那1317例重症!”
“在那种条件下!”
“能不能做到0死亡!”
“京都大学的多中心数据库,6000名伤者换来的教训!”
“在那种条件下!”
“能不能做到0死亡!”
这位东京大学的院长,即便上了年岁,可说话依然中气十足,声音极大。
会议室里顿时面面相觑。
日本医科大学的那位益田宪三院长悄悄看了看长桌尽头。
嗯?
怎么回事,神田长官怎么不出来让两人坐下了?
嗯?
意思是刚刚就只针对他是吧?
过了片刻之后。
“杉山院长。”
开口的不是那两位。
是长桌中段的医师会的常任理事,山口直人。
“我不是大学医院的人。”
“我也不懂什么派系。”
“但是,在我背后的是全日本8万名开业医,还有那些二次救急医院。”
“各位在争的是事务局,是委员长。”
“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着头,看着杉山义信。
“这份指南。”
“是要发到每一家町医院,发到每一家只有两名外科医生的市民医院去的。”
“那么我想请教。”
他翻开手边的复印件。
那是高崎国立医院交上来的手术记录摘要。
“8月6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