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得这么多大人物都跑来霞关。
接下来的事情,眼前的这个文件夹,才是他们齐聚一堂的原因。
【《全日本重症外伤初期诊疗指南(暂定案)》及其策定委员会设立准备案】
翻页声在会议室里响成一片。
健康政策局事务官开始说明。
“今年1月的阪神、淡路大震灾,暴露了我国灾害医疗中的多项问题。”
“3月举行的灾害医疗紧急研讨会,也收到了多所大学、救命救急中心和关联医院提交的意见。”
“此后,发生了东京地下铁毒气事件。”
“甚至在本月,又出现了高崎祭多数伤病者事故。”
“因此,厚生省认为,有必要建立全国统一的重症外伤初期诊疗标准。”
“……”
文件夹里面,还附带了上次会议的结果。
《震灾时医疗对策紧急建议》。
翻开就能看到几处被红线标出的结论。
现场缺少统一检伤标准。
伤员转运与手术优先级依靠医生个人判断。
中心医院短时间内超负荷,外科资源在最初24小时内配置失衡。
事务官念到一半。
“这些报告,几个月前就听过了,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日本医科大学的院长抬手。
事务官停下,求助般地转头看向长桌尽头。
神田正义轻轻点头。
事务官赶紧翻到后面的重点部分内容。
“……”
“健康政策局拟以5月的中间整理为基础,正式设立《全日本重症外伤初期诊疗指南(暂定案)》。”
“编纂事务局暂设于东京大学医学部。”
“第一期策定委员会暂定24位委员。”
“委员会委员长由日本整形外科理事长小笠原诚司教授担任。”
“初版指南,计划在平成八年(1996年)内完成。”
他念到此处就停了下来。
“反对。”
长桌左侧,日本医科大学的益田宪三院长将文件合了起来。
“设立指南,我是赞成的。”
“但是,神田长官,我先说一句失礼的话,事务局和委员长都交给东京大学,不合适吧?”
益田宪三院长朝长桌对面看去。
日本医科大学,虽然在综合排名上不及那几所旧帝国大学,但在急救医学领域,却是绝对的先驱。
很多大学还把急救当作夜间杂务时,他们就将急救当作一个独立学科了。
因此,益田宪三是有资格反对的。
“杉山院长。”
“我不是说东京大学不好。”
“事实上,我是很尊敬贵院的。”
“在高难度择期手术、基础研究和术式开发方面,你们代表了日本乃至整个亚洲的最高水平。”
“但是……”
益田宪三院长的语速不快,说到这里,还故意停了两秒,好确保其他人都在听他讲话。
“杉山院长,我想请教一件事。”
“请。”
东京大学院长杉山义信点头答应。
他倒是想说“不行,你什么路边院长,你来问我?”,但这场合显然不合适。
益田宪三院长翻开了上的资料。
“东京大学的医院,一年做多少台紧急手术?”
“……”
杉山义信院长沉默以对。
这要怎么说?
医院那么大,紧急手术那么多,他闲着没事记这个干嘛?
益田宪三院长也意识到了这点。
“我不是问全部手术。”
“我是问,ISS在16分以上,从救急车推进来直接上台的那种危重症伤者。”
他补充了两句。
“……”
杉山义信依旧沉默以对。
“我替您说。”
益田宪三院长声音一沉。
“去年一年。”
“东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受入救急车911台,ISS评分在16分以上的共121例。”
“我们日本医科大学呢?”
“附属四家医院,总共受入救急车11000台,重症外伤患者1317例。”
大概是12倍的差距。
这其中,即便是有统计误差,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实际结果。
益田宪三院长把手掌压在桌面上。
“杉山院长,请恕我失礼。”
“一年121例,分到十二个月里,就是一个月只有10例。”
“再分到你们那几十位外科医生身上,一个人一年能碰上几个?”
“两个?”
“还是三个?”
“这样的医院,来告诉全日本的救命救急中心,重症外伤的初期诊疗应该怎么做?”
“请问,依据是什么?”
他最后一句话的语气,说得很重。
长桌两侧,几位来自其他大学医院的代表,纷纷点头。
他们或许没有日医大那么辉煌的履历,但在救急接诊数量上,同样远超东京大学。
杉山义信的神情平静。
“益田院长。”
“是。”
“这么多台救急车,这么多例重症,这是了不起的成绩。”
杉山义信顿了一下,看向蠢蠢欲动的众人。
“但是!”
“这份指南的事务局,要做的事情不是接救急车。”
“是跟大藏省的主计官解释,为什么明年度还要再要一笔预算。”
“是跟日本外科学会、日本整形外科学会、日本救急医学会他们谈判,让他们同意按这个指南来诊疗。”
“这种事……”
杉山义信最终看回了益田宪三院长。
“日本医科大学做得了吗?”
“要是做不到。”
“那你应该很清楚,这11000台救急车和1317例重症外伤患者……”
“最终就只是数字。”
东京大学医院作为全日本医学界的顶点,自然有其骄傲。
接收的,大多是全国各地转来的疑难重症,是要顶尖技术和多学科协作才能解决的复杂病例。
而那些车祸、坠落、斗殴导致的普通急诊?
说句不好听的,根本入不了眼。
只是,作为国内最大的学阀,又不可能将未来20年的话语权拱手让人。
跟日本医科大学,跟其他人争论救治数据,是争不过的。
那么,只要回归本质就好了。
东京大学医院作为全日本医学界的顶点,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杉山院长,你什么意思?”
益田宪三院长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我们的医生,夜里两点从值班室爬起来,在没有CT的时候用手摸出腹腔内出血!”
“我们的救急救命士,在雨里跪在国道上做心肺复苏!”
“就只是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