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圈本该近似椭圆的骨性阴影,比上一次透视时变窄了一些。
变化很小。
普通人几乎人基本都会以为只是投照角度造成的误差。
然而……
这桐生和介他不是人!
技能“耻骨联合切开复位钢板固定术·完美”,让他看到不只是灰白色影像。
耻骨、髂骨、骶骨,连同四枚外固定针和连接杆,变成了一整套相互咬合的力学结构。
“换入口位。”
今川织开口要求道。
“是。”
巡回护士立即换出上一张影像。
果然。
右半骨盆的前环确实被拉回来了。
可在右侧骶髂关节仍不稳定的情况下,这次闭合并不是单纯的向内移动,还伴随着一点向后旋转。
只有两毫米。
放在其他骨折里,这甚至不值得被单独写进手术记录。
可骨盆后方,全是血管。
“前辈。”
桐生和介叫了一声。
“看到了。”
她的回答很快。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解释。
时间紧张。
桐生和介指向影像中的右侧耻骨上支。
“出血是在第二圈收紧后出现的。”
“嗯。”
“血是持续涌出的,没有明显搏动,伤口也正好在右侧腹股沟,耻骨上支后方的闭孔静脉交通支。”
“我也这样想的。”
今川织给出了相同的看法。
那根血管通常不会出现在影像里。
有人终其一生都不会知道自己身体里存在这样一条交通支。
可一旦被撕开,它便配得上那个听起来不祥的名字。
死亡冠。
毕竟,手术不是考试,不是只要按照标准答案去做,就一定能得到满分。
拼尽全力,仍有可能撞见发生概率极低的灾难。
“先验证。”
今川织作出了决定,看向床头。
“白石医生。”
“在。”
“我要12分钟。”
“给不了。”
“那你能给我多少。”
“6分钟。”
白石红叶的目光落在监护仪上,又扫过输血管路。
“体温34.2°,pH7.09。”
“血库最快6分钟。”
“你们只有6分钟。”
“在6分钟之后,我就只能给他做心肺复苏了。”
她说得又快又平。
“好。”
今川织当即答应了下来。
看似讨价还价失败,实则心理预期是只要5分钟。
“扳手。”
“是。”
器械护士将外固定架专用扳手递了过去。
“斋藤医生,左侧横杆维持原位。”
“是。”
“入江医生,压迫继续,等下我会让你把纱布垫退出来,一块一块地退。”
“明白。”
两人都回答得很快。
可当他们看到桐生和介的手落在右侧连接杆上时,心里还是出现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惊疑。
骨盆外固定架已经收紧。
在这种大出血状态下,任何松动都有可能让骨盆容积重新扩大,让刚建立起来的压迫效果消失。
他们要做什么?
难道要把已经闭合的骨盆重新打开?
不对。
桐生和介没有碰负责前环加压的主连接杆。
他扶住右侧固定针组,只将外侧万向节松开了不到八分之一圈。
刚好解除旋转锁定。
同时,又不会让整个支架失去稳定。
斋藤幸司的眼神变了。
他可不是那种只会切开复位内固定(ORIF)的医生,有被派遣到前桥市红十字医院的经历,做过的外固定手术不少。
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这一点动作有多可怕。
扳手多转一点?
好,右半骨盆可能……不,是必然会直接向外弹开。
扳手少转一点?
好,万向节仍旧咬死,接下来所有调整都会变成固定针与骨质之间的对抗。
桐生和介没有试第二次。
一次。
正正好好,不多不少。
“右侧向前。”
今川织的两根手指已经探入腹股沟切口深处,隔着纱布垫,抵住耻骨上支后方。
桐生和介没有立刻动作。
“多少?”
“先两毫米。”
“好。”
他左手稳定固定针组,右手托住连接杆。
然后,手腕缓慢发力,整组支架沿着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向前转动。
两毫米。
连肉眼都很难看出发生了什么变化。
右半骨盆那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后旋,被一点点纠正。
“停。”
今川织的指尖同时感受到了骨盆深处的变化。
桐生和介停下。
入江夜斗的双手仍压在腹股沟切口上。
他也感觉到了变化。
就在半分钟前,那股血就如同源源不断的泉水,怎么压都能从纱布垫边缘挤出来。
可随着桐生和介的动作。
本来是从深部漫出的血水,忽然集中到了切口上内侧。
藏在浑水里的鱼,终于露出了尾巴!
“位置变了!”
入江夜斗脱口而出。
他自己都被这句话给惊住了。
桐生君,从上台到现在,根本没有触碰过伤口吧?
将一枚连接头退回八分之一圈,几毫米外的骨盆轮廓发生改变,藏在耻骨后方的出血位置便跟着显现。
人体,真的能被计算到这种程度吗?
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入江医生,退最上面一块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