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织开口。
“是。”
入江夜斗将最外层的纱布垫缓慢抽出。
血水仍在往外涌。
可吸引器探进去以后,术野终于不再转眼间就被淹没。
今川织将一柄窄长拉钩送入切口。
轻轻向上提。
耻骨上支后方,一小段灰蓝色的血管壁,终于在血泊里显现出来。
边缘破裂。
外侧断端随着每一次输血,继续向外翻涌暗红色血液。
“看到你了哦。”
今川织低着头,喃喃自语。
“短弯血管钳。”
她头也不抬地伸出手来。
“是。”
器械护士将血管钳拍进她的掌心。
今川织却没有急着将那段血管夹闭。
先用左手食指贴住耻骨上支,右手持钳,沿着骨面缓慢探入。
“桐生君,右侧再向前半毫米。”
“好。”
桐生和介应得很快。
斋藤幸司扶着左侧横杆,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半毫米?
就是拿着刻度尺,都不一定能看得清楚有多少。
外固定针穿过皮肤,牢牢咬在髂骨里。
铺巾还遮住了大半结构。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半毫米,更多时候只能算一种方向性的要求。
桐生和介却轻轻转动了手腕。
右侧针组向前移动。
斋藤幸司的双手始终扶着左侧横杆。
他能感觉到,左侧连一次多余的震动都没有传来。
那股力量被桐生和介完整地限制在了右半骨盆。
然后,停住。
斋藤幸司的呼吸迟了一瞬。
嗯?
真的是半毫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确定。
大概是连接杆末端那个小得近乎可以忽略的位置变化。
也可能是今川织指腹下的血管突然松弛了一点。
“可以。”
今川织开口。
血管钳随即闭合。
咔。
第一处断端被夹住。
原本不断翻涌的暗红色血流,当场减少了大半。
入江夜斗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他离伤口最近。
双手甚至一直按在那片血泊上。
可在几分钟以前,他根本看不见那根血管藏在哪里。
“还有一处回流。”
今川织没有抬头,指腹贴着血管残端继续向内探索。
“入江医生,退下一块纱布垫。”
“是。”
入江夜斗立即照做。
第二块纱布垫刚退出两厘米,切口上内侧便又涌出一股血流。
颜色同样暗红。
“吸引贴住耻骨上缘。”
“明白。”
四助岩崎悠介将吸引器移了过去。
术野清楚了一瞬。
仅仅一瞬。
足够今川织看到另一个缩回骨盆深处的断端。
她伸出右手。
第二把长弯血管钳落入掌心。
“前辈,等下。”
桐生和介忽然开口。
“怎么了?”
今川织的动作当即停住。
“断端还绷在骨缘上,现在夹住,打结时会继续受力。”
桐生和介盯着右侧连接杆。
斋藤幸司瞪大双眼。
嗯?
他从外面看不到血管,桐生和介也同样看不到。
可对方仅凭支架传回来的阻力,竟然连血管残端是否仍处于张力状态都能判断出来?
这还是人?
“好,那就再向前一点,半毫米以内。”
今川织当即说道。
她对桐生和介的台上判断,完全无保留地信任。
“好。”
桐生和介托住右侧针组。
向前。
停住。
今川织指腹下的血管残端随之松弛。
血管钳探入切口。
钳尖沿着骨面滑过。
咔。
第二处断端也被稳稳夹住。
汹涌的血流顿时塌了下去。
吸引器终于赶上了残余的积血。
转眼之间。
耻骨上支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那根灰蓝色交通支的两端,被两把血管钳分别提起。
从两人上台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5分钟。
入江夜斗怔怔地看着术野。
他亲眼看着血泊退去。
也亲眼看着今川织的双手,在那片狭窄得几乎无法转动器械的空间里,精准地夹住两处断端。
动作没有一次试探,每一次进钳都有明确目标。
今川织甚至都不需要扩大切口。
若是切口再大一点,视野当然会更宽。
但这是有代价的,患者会失去更多体温,失去更多血液。
今川织选择了最窄的通道。
随后,就在这条通道里抓住了死亡。
真不愧是,群马大学第一外科里最惊才绝艳的专门医啊!
嗯,桐生君之前的。
“3.0不可吸收线。”
“是。”
器械护士将缝线递来。
今川织先处理内侧断端,用食指垫住血管后方,针尖贴着钳口穿过周围结缔组织,完成贯穿结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