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川眀夫看着被推走的伤员,又看了一眼已经在准备下一个病人的桐生和介,咽了口唾沫。
这是自己的同期?
这就是桐生君的实力吗?
这就是他在解剖室里没日没夜练习的结果吗?
之前还想着勤能补拙,再加上自己也并不算拙,总有一天会追上桐生君的。
现在看来……
追个屁啊,连个屁都闻不到!
“市川,去换人。”
桐生和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啊?”
市川眀夫愣了一下,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疲劳。
“你的动作慢了,止血钳都拿不稳了。”
桐生和介指了指门外。
“去车上休息,顺便守着车子。”
“把泷川前辈叫进来。”
虽然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但不能保证没人会铤而走险去抢那些救命的抗生素和止痛药。
必须有人轮换着看守。
而且,高强度的手术,对助手的体能也是巨大的考验。
如果不轮换,很快就会全员崩溃。
“是!”
市川眀夫没有逞强,他知道自己确实到了极限。
他脱下满是血污的手术衣,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手术室。
不一会儿。
泷川拓平走了进来。
他开了一天的车,即便这几个小时里休息了一阵,但面色依然不好看。
主要是躺着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外面的哭喊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情况怎么样?”
泷川拓平一边穿手术衣,一边问道。
“做不完。”
今川织从隔壁的手术台抬起头,嗓音沙哑。
她正在处理一个上肢的开放性骨折。
虽然动作依然精准,解剖层次依然清晰,但是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流下,浸湿了口罩的边缘。
“镊子。”
今川织伸出手。
在接过镊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虽然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
稳住,一定要稳住。
“止血钳。”
她夹住了一根断裂的小血管,准备结扎。
线结打得有些松。
她不得不重新打了一个。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失误。
然而,为了在昏暗的光线下看清神经和血管,她的眼睛一直处于高度聚焦的状态,现在已经开始酸痛、流泪。
今川织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的手术台。
此时,桐生和介已经接过新的手术刀。
清创、打针、组装支架。
这家伙……是怪物吗?
明明和她一样,也是长途跋涉过来的,也是做了好几台手术都没休息。
结果好像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手还是稳的,呼吸节奏还是很有节奏的,面上也看不出疲倦。
难道说……
桐生君其实是体育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医生!求求你们!”
桥本真由美扶着手术室的门框,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
今川织皱着眉头,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里是手术室,不知道规矩吗?”
如果是平时,她早就让人把这个不懂规矩的护士赶出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
她带着哭腔,眼泪在全是血污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白痕。
“但是楼下……楼下已经不行了!”
“橡胶管根本止不住血……”
“血太多了,好滑,系不紧,一松手就滑开了。”
“好多人……好多人在流血……”
“医生,你们是大学医院来的医生,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抽泣,语无伦次。
今川织看着一直用双手抹着眼泪的护士,沉默了。
橡胶管止血带。
这确实是医院里的标准配置。
在手术室里,有麻醉,有灯光,有助手,橡胶管确实够用了。
但是在混乱、血腥、光线昏暗的急救现场,这种需要双手配合、还要打结的工具,简直就是灾难。
尤其是手上全是血的时候。
“我也没办法。”
今川织摇了摇头。
这是事实,残酷的事实,在大规模伤亡面前,个人的力量微不足道。
桥本真由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连大学医院的专家都没办法吗?
楼下的大家,就只能等死了吗?
“泷川前辈,来接手。”
就在这时,桐生和介的嗓音在手术室里响起。
“今川医生,这里先交给你了,别勉强自己,做不了的就先清创包扎,等我回来。”
“你要去哪?”
今川织皱起眉头,问了一句。
“急诊大厅。”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那里现在是地狱。”
“我知道。”
第148章 就这么简单(月票加更9.7k/45k)
西宫市的冬夜,比前桥市还要冷。
市立中央医院的停车场里。
丰田海狮救急车的侧面,本来是印着“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字样的,现在已经被泥浆和灰尘遮盖得模糊不清。
车厢里冷得像是个冰窖。
市川眀夫蜷缩在驾驶座上,身上裹着两件有些发硬的毛毯。
他并没有睡着。
或者说,在这种环境下,也睡不着。
这不是在宽敞明亮的大学医院里值班,这里是灾区,是秩序崩坏的边缘。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看到几个人影在远处的街道上晃动,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砸开了一家便利店的卷帘门。
趁火打劫。
这是灾难伴生而来的恶之花。
市川眀夫死死地锁住了车门,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大号的扳手。
这辆车里装满了抗生素和麻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