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快来人啊!”
“血止不住了!救命啊!”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
凄厉的哭喊声、痛苦的呻吟声、还有那种濒死之人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声,像海啸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几乎要将她淹没了。
大厅的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人。
桥本真由美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在她面前,躺着一个刚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中年女人。
对方的大腿被倒塌的横梁砸断了,鲜红的血液正随着心跳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振作点!一定要振作点!”
桥本真由美手里抓着一根沾满血迹的黄色橡胶止血带。
这是最常见的乳胶管。
平时在采血室里,她只需要轻轻一拉,就能勒紧病人的手臂。
但现在,这根管子在血泊中滑腻得像泥鳅。
她用力拉扯,想要在对方的大腿根部打个结。
但是,手上全是血,根本使不上劲。
啪。
橡胶管从手里滑脱,重重地弹在伤口上。
“啊——!”
伤员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抽搐了一下。
喷涌的血液,更是直接溅了桥本真由美一脸。
温热,腥咸。
桥本真由美甚至来不及去擦脸上的血,再次抓起橡胶管。
“对不起,对不起……”
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流下来遮挡视线。
再试一次。
拉紧,缠绕,打结。
但是,平时闭着眼睛都能打出来的结,现在却怎么也系不上。
越急越乱,越乱越滑。
血还在流。
地上的血泊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膝盖处。
周围全是这样的场景。
大家都在拼命,但伤员实在太多了,而且大部分都是伴有大出血的挤压伤。
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
“医生……”
“有没有医生……”
她抬起头,茫然地四顾。
但是没有人回应。
所有的医生都在忙,都在别的伤员身边,或者在手术室里抢救更危重的病人。
她看了一圈四周。
其他的护士和她一样,都在这血肉磨坊里苦苦支撑。
“不行……”
“这样下去会死的……”
桥本真由美松开手,橡胶管掉在血水里。
“让开,我来。”
一个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是吉田护士长。
她今年五十多岁了,平时最爱唠叨,还会因为护士帽戴得不正而训人半天。
她推开桥本真由美,跪在血泊里。
抓起伤员的大腿,勒紧橡胶管。
一次滑脱。
两次滑脱。
第三次,她低下头去,用牙齿咬住一头,双手用力拉扯另一头。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嘴角被勒出了血痕。
“呜——!”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死死地打了一个死结。
血终于止住了。
“下一个。”
佐藤护士长站起身,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伤员一眼,麻木地走向另一个正在喷血的伤员。
桥本真由美呆呆地看着她的身影。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样不行的。
橡胶管太慢了,太滑了,太难用了。
光这一个大厅里就有几十个大出血的伤员,靠护士长的双手,根本管不过来。
后面还有几十个、上百个伤员在等着。
还没等她们把橡胶管系好,这些人就会流干最后一滴血。
必须要有更快的办法。
必须要有医生。
桥本真由美的忽然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到达的医疗队。
好像是从大学医院里来的?
虽然只有几个人,但他们带着发电机,带着药物,好像救世主般降临。
他们,会有办法的吧?
桥本真由美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膝盖的剧痛,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间。
……
二楼,手术室。
市川眀夫手忙脚乱地将气压止血带绑在伤员的大腿根部。
充气。
压力值飙升到300mmHg。
下肢的血流被阻断。
“手术刀。”
桐生和介接过刀柄,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切开。
创口很大。
泥沙混合着碎骨片和肌肉组织,这就是最典型的地震伤。
房屋倒塌后的挤压,加上长时间的掩埋,让伤口变成了细菌的温床。
“过氧化氢(双氧水)。”
大量的泡沫在伤口中涌起,带出深层的污垢。
“生理盐水,大量冲洗。”
市川眀夫举着巨大的冲洗瓶,冲刷着创面。
桐生和介手中的镊子不断地夹除坏死组织,剔除游离的碎骨片。
在“外固定支架应用术·高级”的视野下,那些乱成一团的解剖结构在他眼中变得井井有条。
哪里是神经,哪里是血管,哪里是可以牺牲的肌肉,哪里是必须保留的骨膜。
一清二楚。
“斯氏针。”
他扔掉镊子,拿起手摇钻。
在胫骨近端和远端的安全区,迅速打入四枚钢针。
“连杆。”
组装,加压,锁紧。
一个简单的单臂外固定支架瞬间成型。
原本晃晃荡悠的小腿被强行拉直,恢复了长度和力线。
虽然因为软组织缺损无法闭合伤口,但骨架已经搭好,这就是保肢的基础。
松开止血带。
血流恢复。
并没有喷射状出血,只有创面渗出的少量血液。
“湿敷,包扎。”
桐生和介退后一步,脱下手套。
“下一个。”
整个过程,耗时20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