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现在说这些……没用。
瓦立德已经把罪名扣死了。
‘阿杰拉布’就是锈的意思,整个阿拉伯世界谁不知道?
现在剑身没锈,在所有人眼里,就是我们动了手脚。”
“可是我们没动!”
哈马德几乎要站起来,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我以真主的名义起誓!哈利法家族从未碰过那柄剑!
从它被交到我们手里的那天起,就封在神龛里!
一百二十年!没人打开过!
连看都没看清楚过!怎么调包?!”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里撞来撞去,带着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冤枉到骨子里的憋屈。
情报局长低着头,不敢接话。
“贾西姆!”
哈马德国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你说!那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
王室首席史官,谢赫·贾西姆。
这位年过八旬、专精王室古籍与圣物记载的老学究,此刻佝偻着背,仿佛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老史官浑身一颤,在无数道目光的逼视下,缓缓抬起头。
他花白的胡须抖动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恐惧。
“陛、陛下……”
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臣……臣也不清楚啊……”
“不清楚?!”
一位年轻气盛的王室成员忍不住厉声打断,
“你是史官!王室传承、圣物记载,都是你负责!你怎么能不清楚?!”
老史官被吓得一哆嗦,几乎要瘫倒,被旁边的侍从勉强扶住。
他喘了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说,
“那柄剑……是第二沙特王国亡国之际……距今一百二十多年前……传入我国的。
当年……当年见过剑原貌的人,早已离世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努力回忆着那些尘封在故纸堆里的零星记载,
“古籍中只记载了‘阿杰拉布为圣物,需妥帖供奉,不得擅动’……
从未……从未提及剑身是否有锈蚀啊……”
“那柄剑自传入巴林,就被奉为至高无上的圣物,遵循着一整套繁琐到令人发指的保存礼仪。
用最上等的蛛绸包裹,浸入特制的蜂蜡松脂,封上火漆,置于王宫最深处的密室,派最忠诚的卫队日夜看守。
别说把玩、查看,就连靠近都是一种亵渎。”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哈马德国王的脸色从蜡黄转为惨白。
一百二十年。
整整一百二十年,没有人打开过那个封印。
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们……”
一位亲王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
“我们保管了一百二十年……却连里面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更深的寒意,从心底蔓延上来。
他们哈利法家族,本就是海盗出身。先祖靠着劫掠商船、争夺珍珠渔场,在这片狭小的岛屿上建立起王国。
名声?手段?
在生存和扩张面前,从来都不值一提。
私下里,不少王室成员心里都藏着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猜测:
或许……或许当年接收圣物的先祖,早就动了歪心思。
那柄象征着沙特王权法统的圣物,太值钱了……
会不会早就被偷偷调包,真剑拿去卖了?
或者更卑劣的……
献给了当时如日中天的奥斯曼帝国,或者正在海湾扩张势力的大英帝国贵族,以换取庇护或利益?
这不是可能,而是太可能了。
只是这种事,绝不可能留下任何记载。
如今,瓦立德在全世界面前发难,指控他们“背信弃义、调包圣物”。
外交大臣叹了口气,声音干涩,
“陛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证明不了。”
“我们为什么要证明?”
哈马德瞪着他,眼睛通红,“我们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证明?
是沙特人在诬陷!
瓦立德·本·哈立德那个疯子!
他在阿布扎比刚夺了权,现在又想拿我们开刀!
他就是想吞了巴林!
这是侵略!是借口!”
“我们都知道瓦立德的狼子野心。”
首相哈利法揉了揉眉心,“陛下,但问题是……全球媒体都看见了。
剑身无锈。
‘阿杰拉布’的意思是锈。
圣物应该生锈,但现在不锈。
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铁证。”
“那是他们沙特人自己保管的问题!”
王储本哈马德忍不住插话,年轻的脸涨得通红,
“剑是他们四年前拿回去的!这四年里发生了什么,谁知道?
说不定就是瓦立德自己把剑换了,反过来栽赃给我们!”
“有证据吗?”
首相哈利法看向他,眼神疲惫,“我们拿得出证据吗?”
本哈马德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拿不出。
巴林王室拿不出任何证据。
就像沙特那边也拿不出剑被调包的直接证据一样。
但沙特不需要证据。
火漆在,那“锈剑无锈”这个事实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刀子。
而且,最让巴林王室心里发虚的是……
他们真的不知道剑原本长什么样的。
一百二十年前,第二沙特王国覆灭,末代君王阿卜杜勒-拉赫曼·本·费萨尔在流亡前,把王室圣物阿杰拉布剑托付给当时关系很铁的兄弟巴林阿勒哈利法家族保管。
那时候的交接,简单得近乎潦草。
剑被厚厚的油布和蜂蜡裹着,外面还有火漆封印。
阿勒哈利法家的长老接过剑时,对方只说了句,
“此乃沙特传承圣物,名为阿杰拉布。请妥为保管,待我子孙重振家业之日,必来取回。”
然后,剑就被送进了王宫最深处的神龛。
从此再没动过。
遵循古训,圣物不能随便开封,更不能拿来把玩观赏。
所以这一百二十年里,巴林王室没人知道那层层包裹底下,剑身到底有没有锈。
他们只是按老规矩,每年在特定的日子举行供奉仪式,焚香,叩拜。
仅此而已。
现在瓦立德当众打开,剑身光洁如新……
巴林王室连辩解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首相哈利法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补充道,
“而且,陛下,还有一个我们一直回避、但现在可能成了瓦立德发难核心动机的问题。
我们对瓦立德在阿联酋统治地位的……正式承认。”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月多前,瓦立德通过拉希德递过来的最后通牒,大家还记得吗?
我们拒绝了他的要求,自然也没承认他的正统性。
之后,我们和卡塔尔一样,在海合会框架内保持了沉默。
没有像阿曼、科威特那样发布官方声明,承认他的埃米尔身份和拉希德的总统职位。
我们只是默许了事实,但没有给予法理上的承认。”
王储本哈马德听到这话,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那条件根本没法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