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了解瓦立德。
这家伙虽然心狠手辣、算计深沉,但在某些涉及根本原则和家族血脉的事情上,有着近乎偏执的重视和忌讳。
尤其是塔拉勒系子嗣艰难,一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尚未出世的儿子,视若珍宝。
拿这个来发誓,而且发得如此恶毒确凿……
这不可能是假的。
也就是说,剑……可能真的有问题?
瓦立德没有调包,那调包的可能就是……
巴林?
或者更早的某个环节?
两人脸上的狐疑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凝重和棘手所取代。
如果瓦立德说的是真的,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他们已经能预见到,当这个消息传回利雅得,那些本就对海湾小国心怀优越感的王室成员、军方强硬派、宗教保守势力,会爆发出何等可怕的声浪。
“开战”这个词,恐怕会瞬间成为许多人口中唯一的选择。
休息室里的气氛,因为瓦立德的毒誓和随之而来的认知,变得更加沉重。
一场由一柄“赝品圣剑”引发的、席卷整个波斯湾的风暴,已然不可避免。
而沙阿联盟这艘刚刚启航的巨轮,将不得不直面这场滔天风暴。
休息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穆罕默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惊和愤怒中冷静下来。
“舆论已经引爆,剑身无锈是铁一般的事实,巴林百口莫辩。
现在国内……恐怕已经炸锅了。
要求严惩巴林、甚至要求采取军事行动的呼声,恐怕会瞬间淹没一切理智的思考。”
说到这里,穆罕默德眉头紧锁,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瓦立德,语气严肃而凝重:
“瓦立德,我理解你的愤怒。
如果剑真的被调包,这是对沙特王室、对整个沙特家族的奇耻大辱!
没有人能容忍!”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但是,你要记住,这不是你瓦立德·本·哈立德一个人的事!
这是沙特家族的事!”
“任何针对巴林的实质性行动……
无论是外交上的最后通牒,还是军事上的调动施压,甚至是……
更进一步的措施,都必须得到王室、得到效忠委员会、得到国王陛下和王储殿下的一致同意!”
穆罕默德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瓦立德,
“你不能单方面行动!
沙阿联盟刚刚成立,六方协议墨迹未干,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全球目光和无数利益!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你个人的愤怒和荣誉感,不能凌驾于家族和国家的整体利益之上!”
这番话,说得极重。
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穆罕默德在提醒瓦立德,他的权力和行动边界在哪里。
他再强势,再是沙阿联盟的操盘手,在涉及沙特王国根本利益和对外动用国家力量的问题上,他必须服从于王室的集体决策,服从于利雅得的意志。
这也是在警告瓦立德,不要试图利用这次“圣物事件”来无限扩大他个人的权力和行动自由,将沙特拖入一场可能失控的冲突。
瓦立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穆罕默德。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被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被“束缚”的屈辱感。
握着锦盒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目光激烈交锋的无声碰撞。
哈立德亲王和小纳伊夫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知道,这是沙阿联盟内部,王权代表穆罕默德与新兴强权代表瓦立德之间,一次至关重要的权力边界确认和碰撞。
良久。
瓦立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口仿佛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回了胸腔深处。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暴戾稍减,但那份冰冷和决绝却丝毫未变。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而沉重:
“好。”
“我承诺。”
“在得到沙特王室认可之前……我不会对巴林采取任何单方面的、超出外交照会范畴的实质性行动。”
他顿了顿,语气狠厉的补充道,
“但是,舆论战,情报战,边境演习……
这些施压,必须立刻、持续进行!
我的脸面,圣剑的脸面,我必须捍卫!
我要让巴林王室,让哈马德国王,每一天、每一小时都活在恐惧和压力之下!”
“这是底线。”
穆罕默德看着瓦立德那双因为压抑怒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也微微震动。
他知道,让这个手段狠辣的弟弟做出这样的承诺,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瓦立德是阿杰拉布剑的执剑人,本身就代表着王室正统。
如果连这点施压空间都不给他,恐怕会立刻激起他更强烈的反弹,甚至可能直接给了瓦立德跳反的借口。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一些,
“可以。舆论和情报层面,你全权负责。
边境部队的调动和演习也行……
但规模、地点、时间,必须提前向利雅得报备。
并且,不能越过边境线!”
“我明白。”
瓦立德声音冰冷。
“那么,事不宜迟。”
哈立德亲王适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穆罕默德,纳伊夫,我们立刻动身返回利雅得,向国王和王储汇报,并推动召开紧急会议。”
“是,王叔。”穆罕默德和小纳伊夫同时应道。
哈立德亲王深深的看了一眼瓦立德,
“美国人,他们很快就会有反应。
记住,这是整个沙特家族的事。
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在此之前,你不能擅自发表意见。”
瓦立德点了点头,承诺了下来。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瓦立德依旧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
第551章 公开处刑(上)
麦纳麦,巴林王宫。
紧急会议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国王哈马德·本·伊萨·阿勒哈利法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单调声响。
每一声,都像敲在与会者的心尖上。
王储萨勒曼·本·哈马德(后简称本哈马德)、首相哈利法·本·萨勒曼·阿勒哈利法、外交大臣、内政大臣、情报局长……
所有核心成员全部到场。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愤怒,以及……
莫名而来的心虚。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消息确认了吗?”哈马德国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情报局长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艰难。
“确认了,陛下。阿布扎比现场传回的视频……瓦立德埃米尔在六方协议签约台上,当众打开锦盒,展示阿杰拉布剑。
剑身……光洁如新。
无锈。
他当场指控我们……调包圣物,背信弃义。”
“砰!”
哈马德国王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鎏金茶杯跳起来,深褐色的茶水泼了一桌。
“无耻!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他吼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那柄剑!自从一百二十年前交到我们手里,就一直供奉在王室宝库最深处!
连碰都没人碰过!我们怎么调包?!拿什么调包?!”
首相哈利法苦笑,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此刻皱得像干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