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第697节

  第四名,第五名……

  就像一场无声的、默契的仪式。

  一户人家绑好旗帜,便有一名士兵送上“埃米尔的心意”。

  米、面、盐,根据各家的人口而定。

  东西不多,在物资匮乏的沙漠边缘村落,却实实在在是能救急的“硬通货”。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一种尊重,一种“按规矩来”的认可。

  古老的部落战争法则里,宣战方对中立部落的安抚与物资馈赠,本就是维系平衡、避免无谓树敌的重要一环。

  月光下,这个只有十五户人家的小村落,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缓慢而坚定的活力。

  一户,两户,三户……

  不过十来分钟,十五面雄狮猎鹰旗,全部被各家的主人亲手绑牢、加固,在夜风中整齐地飘扬起来。

  十五份“埃米尔的心意”,也分毫不差地送到了十五户人家的门前。

  没有争吵,没有推让,更没有一户人家选择将旗帜拔掉。

  整个过程中,除了士兵简短的问候和老人低沉的感谢,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只有风声,脚步声,和麻袋落地时沉闷的“噗通”声。

  当最后一名士兵送完最后一份粮食,回到车上,那五辆始终静默的“山猫”车才终于再次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

  它们缓缓启动,调转车头,碾过沙地,追随着大部队远去的方向,消失在南方的夜色中。

  村落再次恢复了寂静。

  但和之前的死寂不同。

  此刻的寂静里,多了十五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和十五份堆在门前的、沉甸甸的“心意”。

  还有十五户人家,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望着那些粮食,望着门外的旗帜,心中那份被遗忘已久的、属于“贝都因部落一员”的某种东西,似乎被悄然唤醒,并做出了一个无声却一致的集体抉择……

  保持中立,遵守古老战争的规矩,静观其变。

  卡里姆站在自家门口,望着月光下那一片整齐飘扬的旗帜,心中震撼难言。

  整个村落……

  在没有任何强迫、甚至没有多少交流的情况下,用最古老、最沉默的方式,完成了一次集体站队。

  不,不是站队。

  是选择遵守规则。

  而这规则,是那位远在北方、他们大多数人从未谋面的“阿治曼埃米尔”瓦立德殿下,重新带到这片沙漠的。

  卡里姆看着那个麻袋。

  鼓鼓囊囊的,看样子分量不轻。

  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信号格是空的。

  他试着刷新推特,转了半天圈,最后弹出一个提示:网络连接不可用。

  他又试着打电话,拨不出去。

  发短信,也发不出去。

  “没信号了。”

  卡里姆抬起头,脸色难看,“他们……他们把信号切断了。”

  本扎耶德一点也不意外,“打仗嘛,当然要切断通讯。不然让你发推特报信?”

  老人转身回屋。

  卡里姆和父亲扛起麻袋,也跟着进去。

  关上门,点上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土屋。

  麻袋打开,里面是上好的埃及长粒米和土耳其面粉。

  白花花的一片,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盐,还有一小包椰枣,用油纸包着,甜香扑鼻。

  卡里姆咽了口唾沫。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精细的粮食了。

  平时吃的都是最便宜的印度碎米,掺着沙子,煮出来像浆糊。

  “爷爷……”

  卡里姆忍不住问,“他们有多少人?”

  本扎耶德坐在炕沿上,掏出旱烟袋,慢悠悠地填着烟丝。

  “刚刚过去的,应该至少是一个旅,少说五六千人。”

  “五六千人……”

  迪桑特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他们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这里距离阿布扎比只有一百多公里,我们的边防部队是吃干饭的吗?”

  本扎耶德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意味。

  “边防部队?”

  老人吐出一口烟,“边防部队防的是公路,是边境线。

  他们走的不是公路。”

  “那他们走的是……”

  “沙海。”

  本扎耶德用烟杆指了指西边,“从沙特代赫纳沙漠南部无人区出发。

  穿过那片连骆驼都不愿意走的死亡沙海,绕开所有边境哨所和雷达站,直接插到阿布扎比腹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这是以前老贝都因人才知道的放牧路线。

  几十年前,我还小的时候,就跟着父辈们赶着骆驼,走这条路,穿梭于各个绿洲,游牧而生。

  后来有了汽车,有了公路,这条路就没人走了。”

  卡里姆听得目瞪口呆。

  穿越死亡沙海?

  绕开所有监控?

  这得是多大胆的计划?

  多强悍的部队?

  多精准的导航?

  本扎耶德轻笑了一声,“需要什么导航?”

  他指了指自己,“我们这些当年的小家伙,还记得。沙特那边的老人,没有死绝。”

  “爷爷……”

  卡里姆小心翼翼地问,“你觉得……他们会赢吗?”

  本扎耶德没立刻回答。

  他抽着旱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中缭绕。

  许久,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赢不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卡里姆一愣。

  “我们又不是巴尼·亚斯部落的人。”

  本扎耶德弹了弹烟灰,“我们是马纳西尔部落的扎希里家族,不是巴尼·亚斯。

  阿治曼部落要打的是巴尼·亚斯,是纳哈扬家族。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可是……”

  卡里姆急了,“万一打起来,炮弹不长眼,打到我们这儿怎么办?”

  “那就躲。”

  本扎耶德说得很干脆,“躲地窖里、躲山洞里。等打完了再出来。”

  “那要是阿布扎比赢了,追究我们收留敌军的粮食……”

  “粮食?”

  本扎耶德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这是埃米尔的心意,是部落之间的礼节。

  他们插旗,我们收礼,这是规矩。

  MBZ要是连这个都追究,那他也别当谢赫了。”

  老人说得轻描淡写,但卡里姆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规矩。

  古老的部落规矩。

  瓦立德在按规矩办事。

  插旗,是宣示战争范围。

  送粮,是安抚中立部落。

  每一步,都在古老的法则框架内。

  而MBZ如果还想维持自己“部落谢赫”的身份,就必须也按规矩来。

  不能追究,不能报复。

  否则,就是坏了规矩,会失去所有贝都因部落的民心。

  卡里姆忽然觉得,这场战争,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不是飞机大炮狂轰滥炸。

  是插旗,送粮,讲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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