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古老法则在现代社会的复活。
“爷爷!”
他低声说,眼神坚定,“我觉得瓦立德殿下会赢。”
本扎耶德看了孙子一眼:“为什么?”
“因为他是好人。”
卡里姆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他给阿治曼人修路,建学校,给军属发钱。
他让老百姓有车骑,解决了最后一公里。
他看到了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
他想起自己骑过的那辆OFO电单车。
想起在沙漠路边爆胎时,那抹橙色带来的希望。
想起推特上那些沙迦网友的炫耀:“我们这里现在好多了。”
本扎耶德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好人?”
老人最终只是耸了耸肩膀,“谁知道呢?
这世道,好人不长命的。”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破旧的木门,望向门外那面在夜风中飘扬的雄狮旗。
“不过,还能比现在MBZ殿下他们纳哈扬家族的统治更糟吗?”
土屋里陷入沉默。
只有煤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沙漠的风声。
卡里姆躺回炕上,闭上眼睛。
但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钢铁巨兽碾过沙地,士兵插旗的背影,月光下飘扬的雄狮猎鹰旗。
还有那袋白米和面粉。
真香。
他翻了个身,听见父亲也在翻身。
爷爷的旱烟还在烧,一点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一家人其实都睡不着,各自想着心事。
担忧着,或者憧憬着将来的日子。
但没人说话。
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风声,想着心事。
憧憬着将来的日子。
如果瓦立德赢了,阿布扎比会变成什么样?
还会像现在这样,西部沙漠被遗忘,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吗?
还会像现在这样,电单车被当成垃圾清理,老百姓连个便宜的交通工具都享受不到吗?
还会像现在这样,贝都因人被当成二等公民,拿最少的钱,干最脏的活,打最要命的仗吗?
不知道。
但至少,有了一点盼头。
卡里姆握紧了拳头。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瓦立德殿下,你一定要赢。
为了那些被遗忘在沙漠里的人。
为了那辆在路边给我希望的橙色电单车。
为了……一个不一样的将来。
父亲迪桑特想着的,是下个月可能又会被拖欠的工钱。
他在阿布扎比市郊的建筑工地打零工,包工头是哈达尔人,对他们这些贝都因工人呼来喝去,工钱说扣就扣。
如果换了天……
会不会有更公道的工价?
会不会有贝都因人自己的头儿能说上话?
爷爷本扎耶德想得更多,也更远。
他想起卡里姆本该去城里念书,却因为家里穷、路途远,最终只能留在沙漠里。
他想起了士兵说的“埃米尔记得沙漠里的族人”。
一个记得沙漠族人的埃米尔……
会不会也让沙漠里的孩子,有机会看到更远的世界?
煤油灯早已熄灭,土屋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悄悄种下了。
就像门外沙地里那面崭新的、镶着金边的雄狮猎鹰旗,一旦插下,就再难被漠视。
窗外的沙漠依旧漆黑,但东方的地平线下,似乎已有一线极微弱的光,正在艰难地酝酿。
……
第391章 好好的,打什么仗呢?
阿布扎比老城堡区临时泊车点。
3月29日凌晨三点零三分。
一辆印着巨大橙色“OFO”标志的白色厢式货车,缓缓停在一个开阔的广场前。
车头大灯熄灭,但引擎没关。
低沉的怠速声在寂静得只剩下风声的夜里,像一头潜伏野兽的呼吸,格外清晰。
驾驶位上,阿布扎比市政交通局今晚登记的“OFO夜班调度组组长”……
或者说,阿治曼旅旅长连维尔·山德姆准将,摘下了头上那顶印着OFO标志用来遮掩大半张脸的棒球帽,随手扔在副驾座位上。
帽子下,露出一张被沙漠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此刻却刻意显出几分疲惫和油滑的脸。
他用力揉了揉脸颊,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警惕而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凌晨的沙漠风,带着海湾特有的咸湿和刺骨凉意,瞬间穿透他身上那件OFO配发的橙色薄款反光工装外套。
这玩意儿在白天鲜艳醒目,到了夜里,防寒效果基本等于没有。
连维尔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里暗骂了一句这见鬼的温差和这身蹩脚的伪装。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的。
毕竟OFO公司正经经营的时候,也没考虑过夜间调度的事。
都怪那个MBZ!
连维尔走到车后,“哗啦”一声,用力拉开了厢式货车的后厢门。
车厢里,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的橙色电单车。
这就是阿联酋北部“橙色风暴”的源头,也是此刻连维尔手中最特殊的“货物”。
不过,显然这批货物的质量不太好。
很多车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沙土,有的车筐里塞着揉成团的废纸或破烂塑料袋。
座椅上有深深浅浅的划痕,甚至有几辆的轮胎明显瘪了气。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像是一批刚刚从阿布扎比各个“重灾区”街头回收上来、急需充电和维护的普通故障车辆。
连维尔眯着眼,借着仓库顶端那盏昏黄应急灯和清冷月光混杂的光线,快速扫视车厢内部,心里默数。
七十二辆。
不多不少,和今晚的运货清单对得上。
他跳上车厢,和另外八名同样穿着工装、动作麻利却沉默寡言的“运维人员”一起,开始卸货。
动作熟练,但有意控制着速度,不算快。
他们得给某些注定会出现的“观众”,留出足够的观察时间。
几乎是连维尔搬下第二辆车的瞬间……
“唰!”“唰!”“唰!”
几束雪亮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的阴影里射了出来,精准地锁定了他、他身边的同事,以及这辆打开的货车。
光柱刺破黑暗,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压迫感。
紧接着,是靴底踩踏砂石地面发出的急促“沙沙”声。
七八个身影,从广场巨大的阴影夹角里、从停泊在附近的集装箱卡车后迅捷而无声地走了出来。
他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却足以覆盖所有角度的半包围圈。
清一色的阿布扎比王室卫队标准沙漠迷彩作战服。
手里的美制M4A1卡宾枪枪口自然下垂,但每个人的手指都稳稳地搭在护圈上。
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像夜间在沙漠里搜寻猎物的沙狐,警惕、冰冷,蓄势待发。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中士,臂章上的军衔在月光和手电光的交错下清晰可辨。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是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他身后的士兵们立刻如同得到指令的机械部件,各自移动,占据了更佳的观察和控场位置——隔壁货车顶棚制高点、货车两侧盲区、连维尔他们的退路方向。
确保能看清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辆车被搬动的轨迹。
阵仗不小,防备森严。
连维尔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适时地堆起了一个带着浓重疲惫感和些许讨好意味的标准打工人笑容。
他推着刚卸下的那辆电单车,转向那名中士。
“长官,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