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海文很不理解这种意图的目的,更是完全不对那些内容感兴趣。
在他看来,与其花时间在这个屁大点国家的著名臭水沟里,不如多努努力、争取多回忆起些内容,早日财富自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他实在理解不了他们对政治和斗争的热衷。
“我吗?”崔海文故意笑得很不好意思,“我其实……”
“这里没有外人,海文。”像是知道崔海文要打马虎眼,宋康昊直言打断道:“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好了,我们不会害你。”
把手里的烟把随手碾碎在烟灰缸,宋康昊轻笑道:“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三楼一下午都没有别人来吗?”
崔海文眼角微颤,笑容散的无影无踪。
“你放心,我说了,我们不会害你。”
伸出大手捏了捏崔海文的肩膀,宋康昊一脸认真地开口道:“记得我怎么说的吗?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天赋。”
“我不明白。”短暂沉默后,崔海文缓缓说道:“为什么是我?因为金淑文?”
“是也不是吧。”宋康昊笑了笑,“也许你自己还看不清,但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的。”
崔海文开始觉得有些烦躁了。
他本能的意识到,四面八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正在暗中整合,仿佛要把他攥在手心里一样逐渐迫近。
这种危险的预感使崔海文非常不安,但他不可能当场翻脸,从这并不狭窄的三楼夺门而出。
于是他选择破罐破摔、将计就计。
想听我说真实想法?那好吧。
只要你们敢听。
“好,既然前辈们这么问了,那我就直说。”
锐利又冷淡的目光仿佛从两年前穿越而来,那股已经在安定中蕴养回的温润,瞬间从他身上消失了。
“我的想法是,您各位都是鸵鸟。”
“您们都清楚真正的矛盾在哪里,也知道那是触碰不了也解决不掉的。”
“于是大家选择把头埋进电影的沙子里,欺骗自己这里是出路,让自己相信这是有用的,相信会启发‘新的力量’。”
“别做梦了,没用的。”崔海文毫不留情地说:“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电影是批判的武器不错,武器的批判又在哪呢?”
“海文!”宋康昊紧皱住了眉,低声呵道:“你疯了?这些不是能乱说的!”
“是您让我有什么说什么的。”崔海文立刻反驳道:“我已经很收敛了。”
奉俊昊的反应倒没那么激烈,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崔海文:“Socialist?”
“随您怎么理解吧。”崔海文没有接茬。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奉俊昊并不生气,兴趣反而更浓了,于是话头一转,开口说道:“我看了你目前为止创作的所有小说和剧本,包括一坤聊天时说过的那部。”
“你在你的作品中总是带有或明或暗的悲观色采,我可以理解为,是你对社会前途的悲观看法,在影响你创作时的中心思想吗?”
“还是说,是因为你此前的经历,使得你在本能地抗拒,抗拒相信事物光明的一面,和光明的力量?”
崔海文一时愣住了。
当然不是因为他的“创作思想”就是像奉俊昊说得这般来的,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都是抄的。
但这问题着实戳在了一个他此前没发觉的盲区上。
所以为什么,连前世生活中那些点点滴滴都记不全的他,唯独会对这些作品留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深刻印象,甚至能完整的带到这个世界?
迄今为止,他已经“创作”出来的,或者说他能回想起的作品都有哪些呢?
《白兔糖》?
虽然是改编漫画,但既然是“治愈风”,自然是先有悲剧创伤才有的暖心治愈。
《看不见的客人》和《狩猎》?
对人性的拷问本身就是建立在悲剧性的基础上,冷锐的审判视角,自然脱不开对人本身的悲观看法。
至于还不是成品的《超脱》、尚且躺在他肚子里的《海边的曼彻斯特》更是不必多言,各个悲观到令人喘不上气。
命定之悲吗?一种冥冥中的暗示吗?
他一时说不出话,甚至对这种突然冒出脑海的想法感到无措。
就像是在迷雾中没有指引的探险者,自觉是靠万分的侥幸和清醒的判断才走上大路,回头一看却发现,路标早就被谁摆在沿途,只是他没有察觉。
他会往哪走仿佛是注定的事,他居然现在才察觉到?
那么,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神”在摆布他吗?他就是因此来到的这世界的吗?
一瞬间的恐惧攫住了崔海文的心脏,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心脏在猛烈撞击肋骨后停跳的一拍。
“海文?”宋康昊马上发现了崔海文脸色的变化,急声唤道:“海文,你这是怎么了?”
嗡鸣,巨大的嗡鸣在耳边回响。
崔海文的脸上失去了肉眼可见的血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淋漓滚落。
缺血导致黑视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一双冷漠的眼睛,正无情地凝视着他。
“喝呃……”捂着左胸的右手紧攥,能挤出喉咙的只剩喘息。
“把他放到地上!”发觉不妙的崔岷植一把扔掉香烟,立刻把崔海文扶下了座位:“去叫救护车,快!”
“西八!”宋康昊急得满头是汗,边用腿垫高崔海文的后背让他半卧,边打出了急救电话。
一场快要演变成辩论的讨论以一方的物理倒下戏剧性告终,爆发嘈杂的三楼很快引来服务员一连串的脚步,整个乱成了一团。
“别去……”崔海文艰难喘息着,挣扎着吐出最后的字句,“首尔…大…学…医院……”
他的话语实际并没有发出声音。
没人听到他说了什么,更没有发觉他说的不是韩语。
贯穿前胸后背的牵涉痛啃咬着神经,意识沉坠入深海,崔海文失去了所有知觉。
半开的窗户旁帘纱轻晃,教堂钟声响起,灼烧海绵的难闻焦味后,烟缸中未烬的余火终于灭了。
第405章 “神”就在身边
【紧急通知:
因原定电台MC崔海文先生身体不适,本期电台节目临时更换主持人员,敬请谅解。
——SBS广播】
“呀,知恩呐。”
朴正炫看着手机屏幕,头转眼不动的喊着:“今晚不用听节目了。”
“为什么?”正化妆的李知恩没法乱动,只好看着镜子说道:“手机拿过来嘛,让我自己看看。”
“说是因为海文xi的身体原因,临时换人了。”
朴正炫说着,把手机举到了李知恩面前,“诺,这是刚才SBS官网发的通知。”
李知恩接过手机,凝眸快速扫视,眉毛担忧地轻蹙起来。
“看起来那么强壮的一个人,居然说病就病了。”
话语里带着些贬低的暗示,朴正炫暗戳戳地说道:“所以不能只靠外表判断一个人啊,你说是吧知恩?”
鼓着嘴瞪了他一眼,李知恩没有回答,让朴正炫给她取回充电的手机,自己埋头翻了起来。
她先是给崔海文发了消息询问情况,没有收到回复,就又点开和崔雪莉的聊天框,打算给好友留下几句安慰的话。
但键盘敲到一半,消息通知从屏幕上方弹出,新闻标题映入眼帘,李知恩心头一跳,立刻点了进去。
【曝演员崔海文突发心脏不适被紧急送医】
标题下方的配文很短,几张配图的场景都在医院内部,但拍摄角度很歪,画面也很模糊,明显是急匆匆用手机拍的。
最清晰的一张照片中,转运床上的男人似乎正想坐起身,却被跟在旁边的护士和只能看到侧脸的胖男人按住,最上方是心内科的指示牌。
床上男人的模样最清楚,李知恩一眼就认出是崔海文。
胖男人的侧脸虽然看不清,但图片下方带了标注,那是宋康昊。
“嗯?怎么是心内科?”
站在李知恩身旁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朴正炫的语气也没有刚才隐约的幸灾乐祸了。
他原以为是崔海文感冒发烧之类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李知恩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连化妆师让她抬下巴的指令都忽略掉,皱着眉咬起了手指头。
她现在不在首尔,晚上也要忙到很晚,再怎么担心也根本赶不过去。
而且她也不知道他在哪个医院……
“千万别有事啊,欧巴……”
……
虽然没人听到崔海文不想被送去爷爷所在的医院的要求,但遵循就近原则的救护车还是避开了首尔大学医院,把他带到了更近一些的国立医疗中心。
金泰妍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事发半个多小时后了。
为了去江南的专卖店给男朋友买礼物,她借口要回公司,本以为能安心在家等待,等男朋友回来给他个惊喜。
结果大额消费的肉疼还没散,惊喜还没出手,就先收到了来自男朋友的惊吓。
重新过江往明洞赶时,她一路都是明知超速也要催着姜承佑快点开的。
“我没什么事了,真的。”
因人多而略显拥挤的病房里,病床上的崔海文无奈笑道:“其实刚到医院就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他们不让我走。”
“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得看医生怎么讲。”
宋康昊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坐在床边,沉声说道:“这次真是太吓人了,你必须做个全面的检查。”
“哥……”崔海文苦笑着,有些不敢看女朋友的表情。
在他的自我判断中,这次突发性的不适只是偶然。
他此前无论是在《城市猎人》时期的动作戏训练中,还是最近一段时间的健身房锻炼里,都没有觉得心脏有什么异常。
就算时间再往前推,只要不是谁想要他命似的逮着他胸口猛捶,平时也基本不会出现不适。
这次只是因为突然受到惊吓罢了。
“前辈nim,真的非常感谢您。”
一直有些沉默的金泰妍用力吸了下鼻子,拄着拐杖起身,深深地鞠了个躬:“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不用说这种话。”宋康昊伸手虚扶,让金泰妍坐了回去,“且不说海文是我真心疼爱的后辈,那种情况下,谁都会帮忙的。”
“内。”金泰妍疲累的轻轻点头,“谢谢您。”
“那我就先回去了,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