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司长闻言,又与陈学兵握手,道:“新一轮《建筑抗震设计规范》的修订工作组下个月正式成立,部里想请你们股安作为企业专家加入。”
“好,不胜荣幸。”陈学兵当即点头。
一群人没有废话,当即在指挥部开始了工作。
陈学兵都没有想到,这帮人来要资料,是真的马上就要,就在原地等着那种。
他当即打电话让公司把建筑资料发了过来,而后两个专家便将禹羌苑六栋楼的震损照片按立面、结构节点、地基沉降分类排布,对照股安技术人员调出的原始设计图纸、钢材力学检测报告、基岩勘察记录,逐项核对抗侧移刚度、节点焊缝强度、不均匀沉降差等参数,在制式表格上同步填写震害实测数据,整理一份可直接纳入规范研究的标准化台账。
李厅长也和几个专家讨论着一份《汶川地震灾后重建建筑抗震设防临时管理规定》的讨论稿。
陈学兵好奇看了看,这份讨论稿的“设防标准”一栏标注着“重灾区公共建筑强制提两度、安置房提一度”,新增了“预制板结构全面退出重建住宅项目”的硬性条款;明确所有重建项目的抗震专项方案实行“省厅终审、属地一把手终身追责”机制。
稿纸旁还叠着一份待签发的《全省在建房屋抗震质量专项排查紧急通知》,列明驻点督导组事项、半月排查时限、不合格项目一律停工整改的要求,落款处已备好省住建厅的发文笺。
工作效率令人咋舌,政策力度之强也令人咋舌。
跟李司长打听了一下,李司长倒也没瞒他,略带神秘地拿出了一份文件,说是今天才传真过来的。
这只是一份汇报文件,内容里有关于川地一些建筑的排查情况,其中也提到了股安开发的几个小区。
关键的是,文件的抬头下方,手写了不同笔迹的三处批示。
第一处写着:此次地震房屋损毁严重,教训极其惨痛。灾后重建要坚持百年大计、质量第一,学校、医院等公共建筑必须大幅提高抗震设防标准,确保群众生命安全。全国各地要举一反三,立即对人员密集场所开展建筑安全隐患排查,限期整改到位,绝不让悲剧重演。
第二处言简意赅:要快速将《灾后重建临时管理规定》《全国在建项目排查紧急通知》,包括预制板禁令、终身追责机制、督导组驻点等事项落实。
第三处,才是具体执行批示:
立即组建新一轮抗震规范修订工作组,抽调全国结构专家与骨干企业技术人员,两周内拿出重建临时技术标准。
即日印发《汶川地震灾后重建建筑抗震设防临时管理规定》,四川同步启动在建项目停工排查,全国十二支督导组即日驻点。
三日内召开全国住建系统电视电话会议,部署全国人员密集场所抗震隐患排查工作。
系统总结北川禹羌苑等极震区幸存建筑的技术路径,形成标准化图集,作为在建项目参考范本。
第三处,明显是住建部党组的口吻。
陈学兵看着上面那两处笔迹,有些肃然。
我党素来有两个状态,一个是常规治理期,一个是运动式治理期,到了运动期的时候,日常分工可以临时打破,政治动员自上而下,形成跨部门集中攻坚的短期高强度治理模式。
以前的治安管理,这几年的环保治理,之后的扫黑除恶,都是以这样的运动期模式达到高成效。
此刻,他知道,建筑行业的运动期要来了。
......
次日,陈学兵离开四川,前往BJ。
与之同时,一篇之前由前线记者采写的《不倒的巨人》,连同禹羌苑的现场照片、震损数据,一起放进了《灾后重建工程质量简报》的首期头版,印发全国住建系统。
《中国建设报》《建筑结构学报》等行业核心媒体也即时跟进,做了整版报道。
晚间,《焦点访谈》播出了摄制组赴北川实地拍摄的视频,前半段实拍整片垮塌预制板小区,后半段对照禹羌苑钢构楼,采访幸存居民口述地震经历,邀请了住建部教授出镜,拆解钢板剪力墙、加深地基、滑坡防护三大设计,结尾落点全国校舍、居民楼安全排查政策。
《不倒的巨人》作为现场采访素材穿插使用。
“一场地震,把所有看不见的良心,都晒在了阳光下。”
社会的讨论面,开始变了。
这一晚,无数家庭的话题从“今天又救了多少人”,“哪家企业捐了多少钱”,悄悄转到了自家的墙上。
这房子我们家是哪年买的?
能抗几度地震?
是哪家承建商?地产商还在不在?
没人说得清,可后怕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
第二天一早,全国各大售楼处的销售们,集体懵了。
往常客户进门,第一句必问“均价多少”、“公摊多少”、“绿化率多少”、“周围配套怎么样”。
而这天进来的人,张口全是:
“你们这楼是什么结构?现浇还是预制板?”
“抗震设防烈度是几度?图纸能看吗?”
“含钢量多少?地基打了多深?”
有销售还想按往常的话术往园林、户型上引,可是客户直接摆手。
“别的都是次要,你先告诉我结不结实!我要买股安那样的房子!抗震房!”
第六百二十三章 进门的掌声
2008年5月21日,北京国际会议中心。
前一日,第43届IEEE国际通信大会(ICC)在这里开幕,这是ICC创办43年来,第一次将主会场设在中国。
会场门口的国旗半垂着,整座城市都还浸在沉郁的底色里。
昨日的开幕式结束得很快,过半的演讲内容换成了大地震的哀悼和与灾害中建立通信相关的内容。
今天,才是此次会议真正重头戏的开始。
会议室外的走廊上,一帮欧美通信行业工程师和负责人聚在一起,低声闲聊。
“听说中国人要在这次会上展示他们的4G?”一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笑着撞了撞身边同事的胳膊,“他们连3G都还没搞明白,就想跳级搞4G了。”
“TD本来就是个政治玩具。”旁边人耸耸肩,“大唐搞了好几年,速率还不到WCDMA的三分之一,我打赌他们的4G演示会出很多问题。”
“别忘了,还有WiMAX-4G。”旁边一个英特尔的工程师轻笑着插话,“下个月我们就要在芝加哥演示250Mbps的WiMAX了,LTE都不一定是对手,更别说中国的TD了。”
这话一出,大家刚才集体嘲讽中国人的风向立马就变了。
WiMAX是美国标准,英特尔主导的IT路线,从宽带无线接入切入移动市场,几乎绕过了欧洲的整套3G电信体系,另起了一套独立的移动宽带网络。
这何尝不是美国的“TD”?
而且,它比TD更危险,要颠覆的是欧洲的支持的整套LTE。
爱立信的一个主管笑着换了个话题:“说到中国,你们听说那个陈学兵了吗?就是做空富通、收购Icera的那个中国人。”
这话,又让高通的人不高兴了。
“一个投机客而已,靠次贷危机赚了点钱,就敢在通信行业指手画脚,痴心妄想。”
“可他不光是玩资本的。”有人压低了声音,“我在布鲁塞尔的朋友说,他的收购欧盟都给了放行。背后要是没有人撑腰,不可能做到。”
“听说他这次也来BJ了?”
“来了又怎么样?通信标准靠的是技术积累,不是靠炒股票的本事。”
不远处的角落里,沃达丰首席技术官斯蒂芬?普西正和3GPP RAN工作组主席弗朗索瓦?库罗低声交谈。
“约翰,你觉得他们这次会拿出什么东西?”普西的目光扫过会场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那个陈学兵也来了,我和我们的CEO在总部见过他,他野心很大,想通过Icera技术弥补一些4G缺陷,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库罗摇了摇头:“大唐提交的报告我看过了,还是老一套,拿出的不过是一堆实验室里的理想数据,至于LTE演进,他们连帧结构都还没定下来,我估计就是个PPT演示。”
他说到这里,话锋又一转:“不过...我听说陈学兵拉拢了华为,在中国通信行业获得了很大的话语权,你们要进入中国的3G市场,应该和他搞好关系。”
普西面色凝了凝,想起那个中国人在沃达丰遭到的冷遇。
这个中国人一直想联合沃达丰反高通,也想进入沃达丰的销售体系,但都被拒绝了。
他有些不信地道:“我知道他在中国是个具有代表性的资本方,不过中国是政府和国企体制主导,一个没有政府背景的公司很难在通信这样的行业有什么话语权,就像华为,他们在欧洲和亚洲虽然做得不错,但在某些领域依然要听大唐的。”
库罗听得眉头一扬,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的观点放在过去没错,可是你要知道,中国是过去20年世界上变化最大的大国,他们的很多观点发生了改变,陈学兵这样的人正在获得新的重视。还有,欧盟委员会上个月启动的高通反垄断调查,明面上是欧盟竞争总司在办,私底下递材料、找证人的,全是他的人,你们沃达丰每年给高通交多少专利费,你心里有数——这个人,是真的在拆高通的墙。””
他除了是3GPP RAN工作组主席,也是法国阿尔卡特-朗讯的移动标准总监,大家都站在欧洲设备阵营的立场上,才会有这样的一场对话。
此外,陈学兵在欧洲时在布鲁塞尔拜访过他,还提议让他的一个侄子高薪出任展讯欧洲的副总裁。
他拒绝了这个条件。
拒绝的期限,是他担任RAN主席期间。
目前他正在推动3GPP Release 8(初代LTE标准)的定稿,肯定不能和一家中国通信企业扯上利益关系。
但等他过一两年退休后,便不用避讳这些事了。
“弗朗索瓦,你太抬举他了。”普西却耸耸肩,语气里还带着老牌运营商的矜持,“他想靠收购几家欧洲小公司就撬动全球通信格局,太天真了,至于中国市场,沃达丰要进来,找中国运营商谈就够了,没必要在意一个民营资本方。”
库罗闻言笑了笑,不再劝说。
他刚才虽然只提到了大唐的技术进展,实则今天展讯和华为要展示的东西,他已经有所了解,只是陈学兵希望他予以保密。
这些东西,一定会让普西这样抱着老眼光看中国的人有一些震撼。
......
黑色奔驰在会议中心门口停下时,等待许久的陈大同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
“陈总,您可来了!”陈大同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像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他,“你在四川前线这段时间,大家都很担心啊!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事,大家都辛苦了。”
陈学兵身着深色衬衫,外套搭在臂弯里,已然洗去在四川留下的一身疲惫。
他在四川的一个星期没睡过一个整觉,到了BJ,他扎进酒店睡了一天,就全然恢复。
年轻就是好,随便折腾。
陈大同这才有些激动地道:“展讯来参会的工程师都在里面等着呢,都想见见你!”
陈学兵笑了笑:“又不是没见过。”
“现在不一样了!”陈大同喉咙滚了滚:“地震发生的时候,员工们都很关心四川的情况,知道咱们集团在四川做了这么多事情,作为集团的一份子,大家都很骄傲!这几天为了LTE原型机的最后调试,员工们都是主动加班到后半夜,连加班费都不要,都说要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中国人长长脸。”
展讯这次是作为股安旗下的公司派队伍进了震区的,现在还有两百多人的抢修队在四川工作,这些同事每天传回的消息,是展讯员工每天最关注的事情。
集团在四川做了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以前,股安控股对于展讯来说,只是一个大股东罢了。
展讯员工们对上面控股集团的认同,自上市而始,经过双11羲和科技盛会,股安年会,欧洲收购,再到这次的大地震,已经达到了超过展讯本身的程度。
直到前几天,员工们自发提议把股安控股集团的标识印在工作牌上,这个建议在内部网上发起了投票,几乎赢得了七千多员工的全员赞同,甚至包括了所有外籍员工。
如今的股安,如今的陈总,有实力,有国际视野,有民族担当,人心所向。
陈学兵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大同胸前的工作牌,发现了“展讯通信”下方“股安控股”四个银灰色字体,略微点头。
“展讯的工作是今年集团的重中之重,自从进入3G设备商行列,公司员工越来越多了,这两年增长了快10倍吧?员工福利也要跟上。这件事说来惭愧,建设集团发展比我计划中慢了一些,现在又要投入灾后重建,原本答应大家的沪深人才房迟迟没有跟上进度,不过你请大家放心,今年一定让部分员工拿到我们的房子。”
“呵呵,这件事大家都能理解,现在公司流动资金充足,人才房的事情展讯董事会也经过了讨论,首付部分不用集团来借款,展讯可以给员工兜底,集团只要帮忙跟银行沟通好贷款就行,集团的房子,大家也都信得过,愿意买。”
“那就好,给员工的房子不仅会建扎实,还会建得漂亮。资金方面,展讯要做好海外大批量收购技术的准备,不过也不用急,工信部帮展讯协调了三亿美元的低息贷款,加上展讯的自有资金,应该足够了。”
俩人聊着,往会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