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行，陈总，你们这样的商业模式怎么坚持得下来呢？”
吴炯立马又开口，一一列举缺点：
“一台服务器只能跑一个系统，服务一个网站，虚拟化技术目前很差，性能消耗巨大，怎么可能把同一台机器切给很多家公司共用？
“而且安全是死穴，数据放你的机房等于把命给你，即使用户数据脱敏，通过我们的网络日志，你很容易复制一个和我们网站策略相同的公司。”
“第三，成本算不过来，我们看不见机器，只能看到账单一直扣钱，根本没法做预算。”
“我相信所有的企业都愿意用自己可控的服务器，即使服务器不够，大不了扩容就行了，没有多少人会真的把数据交给你，我们都觉得你这样的服务模式长久不了，不过我们是听马总说你要做深圳到香港的洗数据服务才勉强理解你的模式，有官方认证嘛，大家都会放心一点，你这样的快捷数据通道也不可替代，但没想到你是真的要做企业服务器支持。”
他说着缓缓摇头，叹了一声。
“乌托邦，这样的想法，真的是乌托邦。”
陈学兵却是缓缓点头，脸带着淡笑。
奇点的工程师们也是这么说，只是口吻委婉一些。
不过他已经说服过自家的工程师了，并且捋顺了思路，自然不怕再来一次辩论。
“虚拟机技术差，可以提升。
“安全问题，我们是国家级试点，要建的是南方数字经济基础设施，国家数据底座，背后是国债的扶持，安全自然是第一考量，正如你所说，我们是强背书。
“你说服务器不够，大不了扩容？这话你扪心自问，能解决阿里的问题吗？如果需要做双11这样的购物节，你去哪里拆借服务器？
“未来的互联网流量是爆炸式增长，移动互联网时代要来了，以后大家兜里揣着的是一台能随时上网的机器，不仅能看网页，还能看电影，看直播，赛道也会不断增加，小企业发展到头部企业只需要一两年的时间，自己买服务器根本跟不上流量增长，而我们提供的云数据是弹性扩容，那是真正救命的东西。
“是购买我们的服务划算，还是自己扩容服务器划算，到时候大家自然会算清这一笔长期账。”
“最关键的是...我们以后提供的不仅是单纯的服务器，还有我们要研究的数据库技术，甚至有数据分析技术，直接帮你们提取用户行为数据，这一点我已经跟马总说过。
“这些，是高价值数据服务，提供的价值高，收费自然也高。”
“所以，我今天来找阿里合作，服务器方面我可以给你们优惠价，七折。
“我帮你们研发的分布式引擎、缓存调度，优先在淘宝的图片、页面、搜索、静态流量上验证，不碰你们订单、支付、库存，并且这部分免费给你们落地，因为我也需要真实流量打磨系统，未来我的分布式数据库、底层调度技术成熟了，也优先给你们技术授权。”
包房里话声朗朗，对面的阿里高管们脸色渐渐变化。
今天的内容，其实大家都无比熟悉。
因为上个月，他们才在宁波开了一场技术战略会。
支付宝要独立，雅虎技术支持没有起色，大家对未来的技术方向都很迷茫。
马云在会上拍了桌子，拿出陈学兵的大数据中心构想说事，提出以后十年，每年投入十亿搞数据和服务器方向的研发。
大家都在激烈反对。
理由便如吴炯刚才说的那些，还有西方数据库技术短期不可超越，极其不划算等等。
可现在，陈学兵开口，简单三言两语便让阿里一众高管哑口无言，不复当日之勇。
没办法。
人家陈总有自己的独门底气。
陈总有国家背书，手里掌握着众多移动通信技术方，以及渠道，研发出来的东西能让别人用，能分担成本。
正如现在的阿里，乃至独立的支付宝，人家就是大股东了，开口提要求，大家还能干脆拒绝，不认真思量？
更关键的是，人家在自己的公司是一言堂，金口一开要研发，内部谁敢提意见？
底气太甚，底气太甚。
要搞数据技术，这位就是天选之子。
马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起当日自己在宁波提出“十年投百亿”，群臣激愤的样子，不禁有些丧气。
还是独揽大权好啊。
可谁又能学得了陈总？
第五百二十五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马云很快意识到这是个统一内部思想的机会，眼神带着几分警惕，有意反驳道：
“陈总，你这么干，即使成了，不就是新的IOE？以后我们对你形成了技术依赖，可就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了，你要是拿我们的数据去培养京东或者其他平台，我们又有强敌了。”
这话，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每年花十亿搞研发，大家不认可。
可形成技术依赖，那大家又不担忧吗？
人家还是京东的大股东啊。
“笑话。”陈学兵发笑。
“我提供的是公共基建，以后不仅要在阿里实验，也要在微博实验，在京东实验，要做的东西并非专属服务，而是提升整个互联网的数据分配能力。
“况且，我拦着你们搞研发了吗？
“我们做高速公路，你们可以研究运输技术嘛，你们的搜索排序算法、商品推荐系统、交易引擎、商家平台、广告系统，不需要自己研发吗？是我能给别人的吗？
“就算是你们也要做大数据中心，我同样支持，我不会和你们签什么独家服务合同，你们以后有了条件要做自己的数据中心我不会拦着，而且我欢迎你们同行，合作研发，在这里我保证，作为股东和新的董事会成员，我绝对会在董事会上支持你们的研发预算。”
陈总底气十足。
马云有些动容了。
虽然陈学兵入股和他签了五年一致行动人协议，投票方面他并不需要陈学兵支持，但此时陈学兵表达出来，是一种态度，传播了一种和他相同的远见。
他暗自观察管理们的神色，似乎都被说服了。
趁此，他眼神巡视一圈，问道：“谁赞成，谁反对，有意见现在就提，大家讨论。”
这话一语双关。
现在不提，以后也就不要反对他投入数据技术研发了。
“陈总，你们要建这个数据中心...准备建多大？多少台服务器？”吴炯问道。
既然说要提供服务器支持，那，有多少？
陈学兵轻笑：“首期项目两千个机柜，两万台服务器，够支撑你们玩购物节了吧？后续二期三期，至少会扩容到一万机柜。”
“唔。”众人惊声。
阿里才几千台服务器，主力是昂贵的IBM小型机，实力已经是国内顶尖。
而人家这首期项目，怕是顶得上阿里百度滕讯的总和了。
他真对互联网的未来流量这么有信心？
陈学兵也只是微笑，并不作过多解释。
他们岂可知未来。
阿里现在的数据量才多少，双11若真正爆发起来，他两万台机器提供即时支持都不一定够用。
何况要推动整个中国移动互联网的发展，入门台阶是必须要降低的，那些小型创业者哪里背得起一个服务器集群，不给他们分布式流量，很多APP根本起不来。
整个移动互联网的短板太多，他不一块一块补齐，想抢先于世界发展，是不可能的。
没有移动互联网的推进，就没有昆仑生态，没有国产产业链生态的抢先发展。
这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
此时包房沉默，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再提不出意见了。
“我同意。”
“同意。”
“同意。”
陈总露出微笑。
马总暗暗微笑。
“陈总，那这个事就等我们上市以后好好谈谈。”
...
饭后，马云送陈学兵到地下停车场。
“陈总，这次你可赚大了，开始我们以为阿里上市市值顶多能到100亿美元，结果现在这行情，参与的国际机构都快到五百家了，国际配售超额认购100倍，市场一大堆散户等着公开认购，真到上市那天，100亿？翻倍都说不一定。”
几家欢喜几家愁。
展讯门可罗雀，阿里的认购情况却可称疯狂。
“你也不要太乐观。”陈学兵笑了笑，“我们是限售股东，半年内不得出售，半年后也是限量出售，上市那天情况再好，即时行情而已，关我们什么事？真能靠一瞬间的股价定价股权，雅虎打死都不会卖。”
认购的股票，上市那天是可以卖的，他们手里的却不能。
“你这份合同我们已经额外放宽了，按照天使投资的合同签的，半年后每三个月可以出售总股1%，其他的基石投资想拿这次的投资份额，我们都是强制要求锁两年。”
马云说着眼神有些莫名：“你还真打算卖？”
陈学兵提出不锁两年股份，他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陈学兵是战略合作者，他看好手机互联网，也希望得到奇点的全力支持。
“顶多小买小卖而已。”陈学兵笑着解释：“我手里19.5%的集团股权，B2B那边上市稀释至70%，我也有13.65%，三个月卖1%，我多少年才能卖完？放心，我就挣点差价，卖出去的股份也肯定会买回来。”
阿里B2B股价前世可是崩得一塌糊涂，最终按发行价回购退市了的，有高价行情的时候他能卖肯定会卖一点，等低价买回来就行了。
马云内心看不透未来行情，也只能砸吧嘴感叹：“资本家啊...还是会做企业的资本家，太可怕了。”
“都上市了，还不懂资本就可悲了，企业市值要管理，自身的股权价值也要管理，等你股权锁定到期，想套点现可以交给我，我帮你操作，高卖低买，赚点小钱，不会影响你的话语权。”
陈学兵发出友好邀请。
公事上他们可能各有立场，私下还是应该多增进感情的。
他这层顶尖财富顾问的身份，能把很多人牢牢绑上战车，就算不至于因私废公，将来起码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起重大分歧。
马云没有急着答应，也舍不得拒绝，态度倒是立时亲近了许多：“企业不好干啊，我想做技术研发很久了，可个个都反对我，怕烧钱，CTO我都想换了。”
这算是公事通报股东，也算私下埋怨。
“换呗。”陈学兵直接支持道。
他今天也算看明白了，阿里个个都想着融资烧钱扩大市场，能走上分布式技术这条路，后来搞出阿里云，恐怕真是马云一人在坚持。
这方脑壳并不懂技术，却颇有些平头哥的气概，堪为技术盟友。
“但是我觉得...你走这条路的目的不像这么简单，还有什么想法，能不能指点指点？”马云眼神敏锐。
陈学兵笑了：“被你看出来了？”
搞大数据中心的事他本来不太急，但现在确实很急了。
奇点GPGPU办公室借斯坦福的Folding@Home项目算法场景搞软件先行，可以借用现有的商用GPU做算法验证和架构反向推导。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先研究“CUDA”控制软件，然后再设计GP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