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学兵目光扫了一眼,餐厅应该都是政府的人,两大家族的人应该在某个办公室谈。
“目前气氛比较顺,应该可以谈下来,至少下午的政策宣布以后,他们会配合。”陈司长道,“关键是另外两家,尤其是李嘉诚。”
陈学兵点了点头:“人一会就到,我让李家晚点来,是给你们创造机会,要抓紧时间分而化之,把那两家利益纠纷最小的谈拢,李嘉诚一到,我们立马把他拉进屏蔽信号的谈判室,然后把李家到了的消息传给郑家,不怕郑家不来。”
陈司长觉得陈顾问的思路也有道理,而且目前还比较顺利,也就肯定道:“好吧,那下午就看你表演了。”
陈学兵嘴角扬起:“记者那边该问的已经安排好了,下午必将顺利。”
俩人分开,陈学兵立马找到了正在吃饭的马总。
“老马,你给小马哥打个电话,他应该在长江大厦,让他转告李超人,请他现在来数码港商谈大陆土地增值税的事情,另外请他一个人过来,我们不欢迎记者。”
既然恒基兆业和新鸿基谈得顺利,那李家可以不必等到中午会议开始再来了。
不过想必李超人在那边跟几个互联网商吹了不少牛逼,让小马哥去通知他参会,也算一种折辱。
咳,打击气焰。
一切都是为了谈判需要。
马云愣了一下:“小马哥...哦,你说马化滕?”
“嗯。”
“你这么通知,他会来吗?”马云有点疑惑,也有点莫名。
妈的,这可是长江李啊。
他们去年跟长江李一起吃饭,坐哪桌还得摇号呢。
陈学兵亦莫名笑道:“你觉得呢?”
马总一想上午会议结束时的内容,拍桌激动道:“行!我现在通知他过来!”
打通马化滕电话时,马总表情有点爽。
“诶!Pony!我!”
“你在...李先生那里吧!”
“哦!你跟李先生转告一下,陈总请他现在来数码港商谈土地增值税的事情。”
“对,现在!不允许带记者,一个人来!”
马总说出“不允许”的时候,表情有了几分威严,内心同感男人当如是。
不过表情很快诧异:“啊?你们来了?”
马云放下电话,对陈学兵小声道:“他们一起过来了,已经在路上了。”
陈学兵笑了起来。
“老狐狸。”
......
另一边。
加长的礼宾车上,小马哥挂了电话,看了看后座沙发的李嘉诚,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可李嘉诚也听到了一些电话内容,此刻在凝视着他,目光如炬。
“李先生...陈总...请你过去数码港,说是谈土地增值税的事情,呃,让你一个人去,不允许带记者。”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
不允许?
这听起来有点像命令啊。
可李嘉诚的表情变得舒缓几分,笑着点头:“知道了,谢谢。”
互联网六人蒙圈。
周鸿祎内心憋不住想破口大骂。
这李首富,气性怎么这么好?
人家这么说话,你回句“知道了”?
干他啊!
还有,你不是不认识陈总吗??
张朝阳的脸色也有些灰暗,感觉这趟来香港受了打击。
早知道陈总这么牛逼,还不如跟着陈总呢!
小马哥倒是谨慎道:“他说...你一个人去,我们是不是...不该去啊?”
李嘉诚轻笑摇头:“没关系,我谈我的,你们谈你们的。”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这几个人的反应,也不愿意解释了。
互联网一众,面面相觑。
第四百二十四章 规则之笼
不到一点,一支由黑色豪华轿车组成的车队,沉默地驶入了这片重新定义规则的数码港。
李嘉诚的车门被前车下来的拉开,他迈步下车,脸上是精心调整过的笑意,从容地同早已在此等候的吴光正握手寒暄,姿态一丝不苟,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午后会谈。
“李生,路上辛苦了。”吴光正的声音平和。
“吴生客气了,为了大家的共同发展,这点路算什么。”
这时,陈学兵才从走廊阴影中缓步走出,仿佛刚刚注意到这场汇合。
“李先生你好。”他打招呼的方式像一个标准的晚辈,但伸手时腰杆笔直,并没有照顾到李先生的身高。
李嘉诚的笑容深了些,伸出手道:“陈总,后生可畏。”
“里面请。”陈学兵侧身抬手。
吴总则用笑容照顾到了李总身后的几位互联网老总。
“马总,张总,又见面了!”
陈学兵此时眼里只有大敌,没管他们,带着李嘉诚进入,俩人一路无话,到了早准备好的会谈室。
门关上,将纷扰隔绝在外。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小圆桌,几把椅子。
陈学兵没有坐到主位,而是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这个动作随意却充满了掌控感。
“李生的时间宝贵,我们就开门见山吧。”陈学兵没有迂回,“关于土地增值税的预缴保证金政策,想必李生已经从不同渠道了解了。”
他不给李嘉诚插话的机会,继续道:“对于合规经营、有意加快开发进度、为地方经济做出实际贡献的企业,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安排,会根据具体情况给予适当的便利。”
李嘉诚的目光微微闪烁。
陈学兵的话,在他眼里,像是狐假虎威。
他起初认为陈学兵是因地与他结仇,可后来越看越不像,越看越不像。
直至现在,他觉得对方是不是要制造由头敲他一笔,如果是这样,不妨给他。
人的靠山总会落下,以后再想办法找回来。
可陈学兵的话丝毫没这个意思。
“我们今天请您来,是抱着最大的诚意,希望能达成一个对各方都有利的结果。”
他还是用的“我们”。
“诚意,我当然是看到了。”李嘉诚呵呵一笑,目光却扫过紧闭的房门,意有所指:“这里挺安静的,就你一个人?”
要不是陈学兵人高马大,一路过来做的事也层层加码,让他也有些压迫感,他就想问一句:你什么身份?和我谈判的人呢?
“安静这样才能专注地谈正事,不容易被干扰。”陈学兵没接后一句话,迎着他的目光,“尤其是避免被一些...不明真相的舆论所绑架,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轻轻拧开,喝了一口。
“很多问题,其实都是沟通不畅引起的,比如下午的议题,如果主要相关方不能到场参与讨论,形成的决议难免有失偏颇,也不利于政策的长久稳定。”
李嘉诚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是一个防御兼深思的姿态,没说话。
陈学兵继续说:
“今天在会上宣布的跨境数据流通政策,李生想必也听说了,一个高效、低成本的跨境数字通道,对企业国际化的价值不言而喻。”
“只是通道的通畅,还有未来大陆与香港产业的结合,这是时代的大势,香港已经过渡了十年,接下来要与大陆建立更紧密的联系,也需要有与之匹配的新规则来保障其安全、公平,这需要集体的智慧,尤其是像李生这样有远见的企业家。”
陈学兵几乎已经说明了跟李嘉诚作对的目的所在。
这不是大陆团要找李嘉诚说的,却是他想说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空气。
李嘉诚眼神眯了眯,陈学兵要这么说话,反倒让他有点怕了。
想到陈学兵一开始骂霍建宁,给他的鲁莽的印象,而后是阴狠地找出他的海外账户,现在又转变为这么一副伟光正的姿态,仿佛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根本没有情绪可言。
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他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权衡的沉稳:“新规则的制定,确实需要慎重。尤其是要考虑到历史形成的...惯常做法。”
“惯常做法,如果被证明是卓有成效的,自然会被吸收到新规则里。”陈学兵回答,“我们欢迎所有建设性的意见。”
言已及此,就没必要再说,话不说透,留三分给对方猜,猜这是谁的意思,让对方忌惮。
他回到今天的话题:
“现在的情况是,恒基和新鸿基已经原则上接受了新框架,正在细化方案。”陈学兵顿了顿,观察对方的反应,然后才缓缓说道:“我们现在讨论的,不只是税收,更是未来十几年,这片土地上商业活动的...新语法。”
“语法可以学。”李嘉诚缓缓说道,“只是不知道,编写语法书的人,是不是真的了解我们这些...使用者的习惯和需求?”
“所以要坐下来,一起编写。”陈学兵放下水瓶,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大家的时间、精力和资金,都应该投入到更有效率、更有未来的方向上,一些陈旧的、阻滞发展的...惯例,是时候放下了。”
李嘉诚眉头皱了皱,不太习惯和人这么说话,问道:“我和谁谈?”
“我是工作组总顾问,你和我谈也行,和工作组其他人谈也可以,总的来说,你们囤的地,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要么建设,要么卖出,要么交税。”
他并没有放下对李嘉诚的敌意,资本是嗜血的,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一退再退,但是先退一步是有可能的。
他最近的一再狙击,想必以后一段时间大陆产业进入香港,怎么也能让这些地头蛇忌惮三分,为他获得布局的先机。
李嘉诚则用无声表达了并不想和他继续谈下去。
陈学兵不再纠缠,转身出门。
再回来时,带回来一位税务稽查局的处长和两位住建部科长。
李家待遇超然,谈判组是三个人。
国税处长倒是和颜悦色,进来便和李先生恭敬握手,一忆当年香港回归他还在当科长时跟随领导接待港商们的画面,客套话讲了五分钟。
李先生也多少找回了被尊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