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登顶福布斯的那些年 第478节

陆晓春去安排打款,林斌和后藤美树在陈学兵的酒店房间聊到昨日的谈判过程,哈哈大笑。

陈学兵笑完板着脸道:“我可要说你们两句了!什么叫我就是董事会?我只能代表董事会!人家ARM董事会要是真的发邮件来称赞你,我作为奇点科技董事长,还是要让卢总专门董事会对你进行表扬的!这也是工作业绩嘛,要纳入管理考评的!”

林斌笑了笑,并不在意。

“这次的合资,ARM没有表示太多压力,说明他们能搞定英国政府,我想重点还在于他们掌握了主动权,可你说能搞定49%和51%的转换,到底打算怎么做?这样的条款下,我们一旦掌握51%,很可能要面对英国政府的异议。”

陈学兵摆摆手:“这你不用管,明天我们就去美国,你要重点完成两件事情,第一是全面启动美国数据中心的工作,第二是开展芯片设计人才的招聘,想办法培养一批强大的技术班底,我们不求对国内进行大量人才输送,但要能对国内提供技术支持,进行远程授课,让我们招聘的优秀设计人才能够长期接触世界最先进的芯片信息和技术。”

林斌却缓缓摇头,说道:“我知道你很急,我们的芯片设计人员缺口确实过大,但是芯片设计超70%的核心知识还是依赖工艺迭代反馈,脱离产线实操的纯理论授课有效性不高,说到底,还是要让国内IC部参与实践,带着问题来上课,美国这边才能进行有效指导。”

“而且...”他皱着眉头补充道:“美国有数据流动禁令,我们最好不要触犯,否则容易被盯上,也就是说,我们想合法通过国外人员参与国内核心设计几乎是不可能的,还有,美国的顶尖设计人才年薪超25万美元,每人还要配备十几万美元的工作设备,如果没有项目给他们参与,成本收益率趋近于零。”

陈学兵闻言挠了挠头,感觉芯片设计培养确实有些棘手。

奇点底子太弱了,06年大陆芯片设计人员统计数据也就两万,参与过65nm芯片设计的可能都不足五百人,大多在谷歌等外资企业,真属于国内的可能就两三百,展讯就占了一半。

这还是因为展讯有Turn-key业务的盈利托底,又吃进了ADI团队,率先进行了65nm的DPS协处理器设计的尝试,而且还是通过把人员派遣到欧洲分部实现的,真要有所产出,还得在国外委托生产,然后出口到中国售卖。

在国内,根本得不到65nm的设计工具授权,EDA和仿真验证的高性能计算服务器都不对中国出口,连台积电和联电的65nm PDK(工艺设计套件)也禁止向大陆企业提供,中芯国际目前还在自行开发65nmPDK。

展讯还算争气,但自家的奇点是真的难,当初刚建立深圳公司就招了一帮IC设计师,结果到现在也没什么具体产出,只是通过130nm和90nm的设计积累了一些经验,算是有了个200多人的人才基底团队。

相比国内公司,这绝对算先进团队了,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相比展讯的顺利发展,奇点好像是缺乏基因,投入不少,却举步维艰。

陈学兵觉得是不是因为展讯有美国技术基底的原因,这才有借助美国数据中心培养人才的想法,也属于是病急乱投医了。

“我不管这些了,给我招,没项目就给他们造两个项目,远程授课不行就直接派人到美国来参与这些项目,自家的公司,通过项目培养人才好歹能自己说了算。”

林斌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想听我的意见吗?”

陈学兵眼一瞪:“不听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好吧,其实我做了一份计划,就在卢总那里。”林斌缓缓说道:

“你说的派人到美国参与先进设计学习,确实可行,离岸团队是一定要有的。但你要的是大量培养人才,且需要安全稳定的环境,所以挑到美国的只能是选拔出来的尖子,大部分培养步骤还得在国内进行。”

“国内的培养方式,就是进行65nm工艺的快速商业化。”

陈学兵有点懵了:“65nm,设计都没法参与,还商业化?做梦吧?”

“我没做梦。”林斌轻笑给出答案:“逆向工程,物理拆解。”

“国内的软件实力是做不到逆向65nm的,硬件却可以,用硝酸和浓硫酸开盖去封装,通过钝化层移除,然后逐层抛光,分层成像,把芯片的结构层重建,电路还原。”

“我们通过香港渠道采购一些搭载65nm芯片的手机做这样的物理研究,德州仪器的OMAP芯片就很合适,他们在ARM架构研究上处于领先,65nm也将有好几款问世产品。”

“通过分析芯片的物理结构,再用ARM公版进行自主改造和模块创新,再经过流片验证,几乎就能获得设计经验积累的全过程,还能在人家的正确经验上走,避免重复试错。”

“咱们先靠130nm和90nm设计培养基础人才,通过物理拆解65nm是第二阶段,有了想法的团队,就到海外进行设计,流片,产出,好的产品可以从海外分部委托生产卖回国内,不好的就雪藏,整个IC团队分成三个组,几十个小组,有序进行,形成我们自己的人才培养流水线,这样完成设计团队的培养,资源可以重复利用,人才也可以一批一批的投入进阶,最多三年,我们起码能拥有上千人的有序团队。”

陈学兵听得沉默了好几秒。

“你...怎么不早说??”

“你不是不让我参与IC部管理吗?”林斌轻笑反问。

“...”

林斌又笑:“我说了,方案我已经给卢总了,而且过早提出也没用,之前我们没有这么大的手机布局,技术产出也销售不了,我给你算笔账,物理逆向工程要买很多先进进口设备,至少要几千万美金,国外设计部起码要聚集200名国际资深工程师带动设计流程,一年又是五千万美金,流片验证补贴,每年起码3000万美金吧?还要研发自己的EDA工具才能解决根本问题,我的想法是要收购一些非敏感的美国初创EDA公司,加上一些战略专利收购来推进这项工作,如果做得好,五年之内,我们有机会追上65nm之内的EDA自主可控。”

“你要真想办,每年光是芯片设计就要投入三亿美元以上,而且我们最好还要注资本土晶圆厂,获得先进工艺的优先使用权...这些想法,即使早一些告诉你,你也没钱,而且逆向工程的65nm产品都没有,无从下手,公司发展,不同阶段有不同的方式,咱们现在实力上了台阶,培养人才的方式可以改一改了。”

陈学兵有些心潮澎湃起来。

注资晶圆厂...早就在他计划之内了。

只是他真的没想到,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培养芯片设计。

他不由靠近林斌,拍了拍他胳膊道:“诶,要说就竹筒倒豆子,干脆点,要是咱们公司年盈利数百亿...芯片方面还能怎么更上台阶?”

林斌哂笑:“别搞,我就知道你心大,咱都踏实一点,等你有了几十亿美元再说吧,现在我不会和你讨论这个问题的。”

陈学兵脸垮了。

“妈了个巴子,还瞧不起人了!等去了美国!我挣几十亿给你看看!”

第三百六十八章 保尔森之路

从英国出发,已是23号上午。

按照国内的春假时间,再过一天休假便结束了,陈学兵搭上了国内的返工潮,前往美国。

人马兵分三路,陆晓春回国到上海办ARM中国股权变更事宜。

这次带他出来是有原因的:他是上海人,熟门熟路,而且,他还得去上海老东家博时基金要账。

2月28号,重钢就要登录A股了。

公告已发,上市开盘价定在5.5元,当初陈学兵帮博时买入6000万股,买价1.95元,陈学兵要按照开盘价拿12%的利润。

这笔2.13亿的利润里,有2556万是陈学兵的。

按照当初和陆晓春的约定,陈学兵分8个点,拿1700万,陆晓春分4个点,拿850万。

陆总是发了,打算用这钱在上海买套小别墅,陈学兵也奖励了一下自己,吩咐陆晓春挑完上海的房子再去趟BJ,用这钱帮自己订一辆劳斯莱斯。

陆总年后买房又买车。

陈总却要苦哈哈地奔赴纽约赚钱。

林斌则带着两名随行工程师赶往硅谷,到数据中心开展工作。

林斌出发时,问陈学兵多久到数据中心,陈学兵沉吟了一下,说一周之内。

除开行程需要花费时间,陈学兵给了自己大约五天。

ARM谈判,也才用了四天而已。

纽约要办的事,并不简单。

......

华尔街是一个数千家金融机构组成的庞大产业。

但驱动这一切的,却是一个非常小的群体。

投资银行。

这样的机构在国内名称笼统置换为“券商”,但是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实际业务要比券商宽泛得多。

“券商”,指的只是上市和承销股票、提供股市交易渠道的那部分业务,经纪人属性较强,监管是比较严的。

而华尔街投行的业务五花八门:IPO承销、债券发行、并购咨询、做市、衍生品交易、大宗经纪服务、私募股权、财富管理、基金代销。

他们的投资和盈利重心,是根据市场周期变化的,推出的产品复杂程度超出想象,有的解释了经济学,有的重新定义了经济学,有的甚至重新定义了法律。

——在这里,政商之间存在旋转门,政客与商人的身份是灵活的,所以一切便都是灵活的。

目前华尔街上的大型投资银行大约有十余家。

陈学兵刚落地纽约,便带着后藤美树来到了在亚洲最负盛名的高盛——全球市场部——北美衍生品投资部。

北美衍生品,在高盛这样的顶级投行里本来应该只是一个小业务,却在寸土寸金的华尔街一号楼纽约梅隆银行大厦里拥有一个独立于总部的办公室,直接向高盛全球市场部联席主管报告工作。

陈学兵刚至办公室门口的走廊区,便被墙上挂着的几幅硕大艺术品吸引,接待他们的负责人马克见陈学兵感兴趣,简单介绍了三幅,都是艺术拍卖会上耗资数百万美元买来的藏品。

进入椭圆形的办公室内,近7米的挑高,阳光透过高大的双层玻璃窗洒入,照耀着深色橡木书桌,墙上的壁炉轻微作响,恰到好处的温暖,沙发都若有温度,像是一个富豪的客厅。

这一切显示着:一般的客户,是来不了这里的。

陈学兵能来,是受高盛中国区一位负责人艾琳·张的推荐,这个艾琳·张,是联想柳总的好友。

当然,还取决于陈学兵的资金体量。

马克亲自泡来两杯咖啡,便客气地问道:“陈先生,艾琳说你们有一笔1.1亿美元的闲置资金想用于投资,我想问问,这笔资金入境了吗?”

陈学兵推了推鼻翼上专门用于装斯文的无框眼镜,笑道:“当然,我们是一家开曼公司,资金在芝加哥交易所,这笔资金过去一年收益不菲,不过期货市场波动天大,我想进行一笔更稳定的投资。”

他的美元资金池,在过去几个月经历了美豆的两次暴涨,远期合约从702.5美分涨到1070美分,涨幅51.9%,虽然中间也经历了一次下跌,没有吃到最大的行情,但也在三倍杠杆下从4300万美元来到了1.1亿,柳传、郭光倡、卢志强跟着捞了一笔,除开陈学兵的30%抽成,居然还赚了一倍多,获利1050万。

三个月居然能海外市场捞出1.5倍,柳总已对陈学兵惊为天人,得知陈学兵要进入下一笔更赚钱的投资,自然是不遗余力地给他介绍了高盛的关系。

马克得知是一笔合法来源的资金,无需过多周折的手续,笑容便更加深切,竖起大拇指道:“明智之举。”

投资银行是尊重客户隐私的,马克仅询问了资金来源这一点,便安排人拿来了三份投资方案。

方案的包装册是颇有仪式感的金色围边,似乎象征着这是稳赚不赔的方案。

陈学兵拿起来看了看,一份科技可转债,一份石油挂钩票据,一份房地产CDO组合。

前两份投资方案很快被他放回桌上,他的眼光仅在最后一份方案上驻留了几分钟。

他今天来,就是准备做空美国房地产资产包的。

也就是CDS(信用违约互换)合约。

现在的美国房地产贷款,已经被打包成大量的资产包债券,卖给一些想赚差价的投资人。

CDS,是一份针对债务违约的保险合同,本意是让投资人买了那些债券以后,如果担心债券有违约的风险,就再买一份CDS来对冲,如果债务违约,CDS合约就会赔钱给买家。

这实际上成了一个做空工具,单向买入CDS的人,就是看空房地产。

而高盛此时给他的,是一份CDO(债务担保证券)合约,是种一篮子债务打包成的金融产品(比如1000个房贷捆一起卖),跟CDS是反向,属于做多合约,信用评级是AA。

他要买的,不是这个。

但也不是单纯的CDS合约,而是一份经过精心挑选的、最烂、最可能违约的房贷组合CDS。

这并不是常规产品,因为有人要买CDS,就得有人买对应的CDO,这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对赌盘。

这样的产品,在市场上本是没有的。

但在这次正在发酵的次贷危机历史上,有一个叫保尔森的基金经理找高盛做出了这么一份组合CDS。

保尔森在这个赌局里是买方,他挑选了一堆房贷组合,定期支付“保费”给这个产品,如果那些房贷真的违约了,他就能获得巨额赔付,就像保险理赔。

高盛负责包装这份产品,为保尔森找到愿意担任卖方的投资人,这些投资人收取保尔森的“保费”,而后承担风险:如果房贷违约了,他们就要赔钱给保尔森。

这是一次高盛为了赚中介费精心谋划的诈骗,他们把保尔森的房贷组合美化了,向投资人表示这是个投资组合,甚至暗示它是经过精心挑选、风险可控的优质资产。

最关键的是,高盛没有告诉投资人这个“垃圾组合”是由谁选的,投资人以为是中立的第三方公平挑选的,高盛刻意隐瞒了保尔森这个极度看空、专门挑选垃圾房贷的人深度参与并主导了资产选择。

当然,高盛其实也不是真的想帮保尔森赚钱,他们也认为房地产会涨,保尔森的钱会打水漂,白给那些投资人,作假只是为了尽快把产品卖出去,赚一份中介费而已。

这个局在次贷完全爆发之前就开始赚钱了,给保尔森的20亿美元翻了8倍,赚了150亿美元。

次贷危机的做空机会大多在2008,几家超大投行因为CDO产品相继破产。

而保尔森的CDS组合,是2008之前最大的前置做空机会。

陈学兵其实也能凭借自己的眼光找高盛制作这样一份CDS组合,但不能保证比保尔森更专业,更重要的是这其中有诈骗风险,高盛事后是被告了的,判罚了5亿多美元,保尔森虽然最后没被判为恶意,没有赔款,但保尔森是华尔街的基金经理,他却是个中国投资人,如果自己来做这么一份合约,法院最后对他的判罚难料。

只能跟风上船。

而且要装作不知情的跟风,是高盛“主动”给他推荐了一份来自保尔森的投资组合,这样在面对法庭的时候,才能推卸掉一切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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