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领导被陈学兵一语道中那点“防风险意识”,多少有点尴尬。
“我们可没想着不负责任!只是利用一下资金通道!而且你的信托牌照现在还有很多麻烦,只要搭上这个项目,那就不是我帮你的忙,而是市政府帮你的忙!所有的麻烦,重庆一次性给你扫清!”
陈学兵笑了起来:“黄领导,你这话又说错了,仅仅是资金通道吗?换句话说——如果是其他机构持牌,能给你们募到几十个亿?如果这么简单,重庆不会找不到一家持牌机构吧?要让我募资做项目,利用的是我们的高回报率作为市场信任的基础,反之说来,你们投资如果失败,无法按期兑付,代表的是我的信誉破产。”
这样的决策找到他,绝不是白来的,黄领导不可能自己做主跟他说这些,原因只能往上想。
想法的来源,可能是之前他的基金被重庆民间抢购,200名投资人满员,募资20个亿,引起了市里的注意。
那么都被关注到这个层级了,刚才那些所谓“信托牌照难办”,“政府会议有人质疑”的话,就是个铺垫。
明天系找人说话的事大概不是黄领导空口白话,但能不能影响黄领导的决策...谁知道呢。
“你的基金一直做的都是刚兑?”黄领导忽然问道。
所谓刚性兑付,就是保本保收益。
陈学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信:“我是刚兑起家,玩的是公开透明的第三方监管,但现在无论刚兑不刚兑,都会有人投资,不过就算不刚兑,不代表我不需要对我的投资人负责。”
“不是,我是问,你的信托产品准备做多少年化收益?提成还是固定年化?”
“看包装的是什么产品,房地产产品的话,固定年化12%-15%,如果是证券,采用浮动收益,8个点起步,上至40个点。”
“包装物流园呢?做几个点,有人会投?”黄领导关切地问出核心问题。
陈学兵反笑:“我可没说我要做。”
黄领导急了。
“...我是做个评估!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出面承诺兑付!你不是担心我们占用你的信誉能力吗?我们政府出面承诺,总行了吧?”
陈学兵心里动了动,问道:“下这么大决心要做?银行授信了你们多少钱?”
黄领导不答,只语重心长道:“市政府对长征资本开放这个级别的合伙人权限,你要晓得这个背景对你来说是个多大的保障。”
陈学兵坚持反问:“银行授信了你们多少钱?非要做?”
黄领导略作沉吟,而后算是解释了一句:“这样的铁路港综保区项目,也是全国不常有的,全国不知多少个地方在排队,甚至等着排上队,你能参与进来,也是你们企业里程碑上重要的一笔。”
陈学兵内心明了了。
原来是政策排上队了。
那么,关键的问题来了:
“银行授信了你们多少钱?”
灵魂三连问。
70亿的项目,你们不说让我筹多少,往死里筹?
银行授信的钱你们省出来了,又弄到别的地方花,那特么不是耍流氓吗?
“...”黄领导叹了口气,而后掷地有声地道:“30亿。”
“逗我玩呢。”陈学兵起身作势要走,“政府项目,还是中央政策性项目,民间成了大股东了?”
想了想又有点不爽,补充道:
“30亿,怕是国开行一家的授信吧?”
黄领导心里一惊。
这小子猜得挺准!
国开行的政策资金市里是不好动的,至于其他银行嘛...
陈学兵又拧着眉头提醒道:“黄领导,我能帮你们把项目推上马就不错了,市里就别想着再赚点钱花了,这钱是贷款,始终要还的,您退休了,可就是下一任来还。”
黄领导眼神略带诧异。
下一任?
你这小子...看样子挺看好我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透露谈判底线:“你只要帮市里筹到40个亿就行,利率最好低一点,如果能到10个点以下...”
“25到30个亿。”陈学兵不由分说地摇头打断,而后讲解起了脑中逐渐拼凑出的方案:
“光筹建这个项目,准备期起码都要一年,资金利率才是关键,我能想到可以接受低利率的投资方只有社保基金,刚好我最近已经给他们挣了点钱...再等两三个月吧,年后我去出面,加上市政府担保,看看能不能通过投资组合的方式再要来一笔8个点利率的资金,剩下的,再通过民间高利率资金搭配,争取把综合利率做到10个点。”
说到这里,语重心长。
“黄领导,我不是神,贷款基准利率都上调至5.85%了,民间几十个点的高利贷多的是,低于十二三个点的利率,再稳妥也不会有人买账,市里要是想着钱能又多又便宜,那就纯属是妄想了。”
黄领导听到这里,其实已经喜出望外了。
还真能10个点啊?
就是政策资金现在也要六个点才能护住通胀,他想的能到12个点就不错了!
“行啊!”黄领导再次站起身,面露喜色,话也不弯弯绕了:“你要能做到10个点,别说30亿,就是20个亿,也帮了大忙了!”
陈学兵咧咧嘴,抬起了手。
“别慌,我不能白干,您听我说说我的条件。”
说着,手掌摊开,五根手指一根根放了下来。
“第一,我总部要搬迁,你不能拦我。”
“第二,信托牌照的事市里得帮我搞定,这次不是60%控股权了,是100%。”
“第三,重交大和我有个合作公司的审批,市里帮帮忙。”
“第四...算了,就第四吧,项目建设,我的建筑公司要参与,70个亿,少说给个五分之一吧?”
黄领导眉头皱起,抬手扶了扶眼镜。
“你这条件...也太多了吧?”
陈学兵笑了笑:“难吗?除了第二条,市里付出啥了?而且牌照的事我可是帮忙解决了这么大笔贷款包换来的,再说这个项目,重庆有几家公司参与得起?股安参与项目,一切按照中建标准来验收,我们绝不偷奸耍滑...说实话,要不是知道你们的资金情况,我根本不想做。”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凡尔赛。
不做?
怎么可能不做?
一带一路的排头兵项目,这可是外交名片!
黄领导知道陈学兵的资金实力,项目的事,心里也算是首肯了。
不过...这下是更不舍得放陈学兵走了。
这事还得商榷。
还有...
“信托100%的股权?人家里面还有外资银行5%的股份,我们能难为人家?”
陈学兵笑了笑。
“那行,巴克莱银行留着,就难为明天控股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 快马加鞭!
从黄市长办公室回来,陈学兵就陷入了思考。
两天后,上午,董事长办公室。
“深圳不如上海。”
阚治东翘着二郎腿,往太阳的方向指了指——此时太阳正在东南,深圳的方向。
“你看看去深圳创业的都是什么人?泥腿子,按当地话讲,叫叼毛!我当年在深创投扶持新项目,那叫一个难找!那些人根本没有金融基因的!”
陆晓春摸了摸袖子上的金边纽扣,嘴角泛起一丝上海人的优越腔调:“我也觉得做金融还是上海好一些,要从深圳走向国际,除非香港政策开放。”
“诶?我可没说上海最好啊!”阚治东瞪着眼,口风转折:
“上海和深圳两个交易所打了好多年的!一开始比谁涨得快,后来比谁跌得快,比谁家更好抄底!都有股小家子气!
“做金融啊,最好的地方还是BJ!深圳的一级市场,上海的二级市场,哪里比得上BJ的管理市场?”
“说人才,清华、北大、中央财经、人大!很多顶级的人才毕业没出国,第一选择就是留在BJ!”
“说资源,证监会、各大部委、国家队、总行,哪个不在BJ?一条金融街跑下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我老阚如今背靠你这棵摇钱树,还有几分薄面,你要信得过我,让我去BJ,我给你闯出一条阳关道!”
阚治冬在深圳上海都闯出过一番事业,却对BJ情有独钟。
这话开口,蔡志坚,毕亚雄,于春尹都微微点头。
陈学兵手指也在轻轻点着沙发。
陆晓春见状亦自告奋勇道:“董事长,总部不设在上海,那就开上海业务部嘛!你让我回去,我也给你打出一片天地!”
这次,陈学兵直接否了:“你暂时不能走,重庆打包债的事情你在管,先把这事处理好,要不咱们谁也走不了。”
陆晓春双手交合微扣指节,半晌,还是点头认可,这件事也很重要。
“这笔债务给我一年,我尽力处理到10亿以上。”
毕亚雄忽道:“那家春瑛特钢我去考察了一下,今年下游机械制造、汽车行业需求逐渐旺盛,企业订单饱满,而且马上有政策,要搞行业联合控产,一些钢厂检修会导致资源供应减少,全国特钢厂并不多,春瑛特钢设备又比较新,我看是个好机会,比那家水泥厂还要好做,如果有条件,其实可以协商债转股,再注入一笔资金,接下来几年搞不好可以吃一轮行情。”
蔡志坚推了推眼镜,沉吟了一下道:“那家钢厂的企业主压力其实也比较大,现在又贷了一笔款,其实已经资不抵债,她是怕翻不了身,所以在强行推生产,如果我们愿意入手,说不定能把控股权也拿过来。”
陈学兵对钢铁行情倒是知之甚深,特钢生产的螺纹钢接下来确实会有大涨,要从三千多涨到近五千,但成本也涨了,只能说供应侧确实会紧俏起来。
到了08年金融危机,又会被冲下三千,而后等到年底四万亿政策出台,又会反弹。
这样的连续大幅波动,螺纹钢又是大宗商品,对他而言,是继股市行情之后的一次投资的好机会。
于春尹却皱眉。
“那个钢厂规模小了吧?三座35吨的电弧炉,属于中小产线,年产才70多万吨,比人家那种百吨以上的大炉,产量低太多了,竞争上没有优势,房地产也很少用特种钢,销量是个问题。”
听到这儿,陈学兵饶有兴致地抬眼:“怎么搞的?这个钢厂,你们都去看了?都动心了?”
阚治东咧嘴一笑,带着点怀旧:“我们这代人,谁没点钢铁情结?当年大炼钢铁那阵仗,几层楼高的炼钢炉,啧啧,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我小的时候,你外公以前还被招进钢厂工作过呢!那时候进钢厂可是铁饭碗,单位发肉,工人腰杆硬!你外公是知识分子,当年因为这个工作逃过一劫,我小时候就喜欢去生产线上看炉区!”于春尹也笑道。
陈学兵也不是没见过钢厂,听着也就明白过来了,老钢厂设备看着恢宏,铁水炼钢的过程又像放烟花。
在那个时代,大概是男人的终极大玩具。
不过毕亚雄对于春尹的规模论却摇头发笑:“规模小,可以扩大产能,而且小产线是时代的趋势,全球都在转向短流程炼钢,高端特钢可能需要更小吨位的精炼炉配套,要通过增加设备数量来提升产能,这家钢厂空置面积又大,正好符合产业升级的要求,而且现在消费者需求上来了,房企的要求也该变了,我们可以依托特钢产能定向研发超高层建筑用高强抗震钢材、低碳环保建材,董事长不是想依托科技打造「智慧城市」吗?这就是房地产科技的未来,更轻,更耐用,抗腐蚀,这样的概念拿到上海,绝对有市场!”
陈学兵听到这话眼神骤然锐利,仿佛被点中了什么。
他摸出一支烟点上,烟雾缭绕中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于春尹见他不答,以为他不想干,转而又提出了意见:“上海...从这儿到上海?运输成本太高了吧?”
“钢材保质期长,我们可以依托江运。”毕亚雄解释道:“而且我们可以借机建设长江沿线销售网络,收购其他钢厂,全国31家重点特钢企业总产能才五千万吨,对比发达国家远远不足。我们是人口和地域大国,一旦高强钢引入建筑和房地产,市场空间将是数倍扩张!你看我们的江北店,不就用上高强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