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姓李的,你李兰阿姨的!”
李追远挥了挥手,消解掉四周所有禁制与波动,域被展开,二人得以安稳坐在江面上。
顺带,也向望江楼那里的伙伴们示意自己安好,也让秦叔停止冲刺。
李追远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掌,道:“你做得很好了。”
赵毅:“你早就推演出我会这么做?你故意引我入节奏。”
李追远摇摇头:“没推演出来,至少,没推演得清晰,因为我没想到,你会愿意做到这一步,你……疯了么?”
赵毅:“我也不知道,可能确实是上头了吧,也真的是疯了,就像西域秘境里的那些龙王们。”
李追远:“你是对我使用天道之力排斥?”
赵毅:“这不是你的错,你本可以变得更强大……好吧,但感情上还是觉得怪怪的。”
李追远:“我梳理修行这个,是为了自保,我怕自己会出意外,我不光是为自己而活,我得为在乎我的人而活,除此之外……我还欠了一大笔国债。”
赵毅:“理解,不修行到天下无敌,人就很难有安全感,我懂你。”
李追远:“但这种天道之力,的确不适合频繁出现在江湖上,所以,以后镇压江湖邪祟这种事,还是得由你去负责忙碌。”
赵毅:“抱歉,姓李的,我输了,我当不了龙王了,哎呀,哈哈,没办法给你跑腿了。”
李追远:“你没输。”
赵毅:“我输了,你已经击败了我。”
李追远:“输赢不是你能决定的,得靠裁判来判定。”
赵毅:“裁判?”
李追远:“你其实已经拿到平局,因为按天地规则,天道应当在天上,而不是在人间;因此,理论上来说,我已经被你同归于尽掉了。”
赵毅伸手,用力攥住李追远的手:“你……故意的?”
李追远不置可否地回答道:“我说过,我无法推演出你会舍得同归于尽。”
虽然那一刻斩向自己的是刀背,但那是因为赵毅不想杀自己,他要斩的,是天道脸面。
敢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向天举刀,尽管尚无龙王之名,却已有龙王格局与担当。
裁判来了,但裁判被拦住了。
秦爷爷,又干起了他这辈子干得最久的老本行。
对秦爷爷而言,他真的很难接受,天道人间行走在这里就算了,天道本身,竟也还在人间。
李追远知道,本体是片刻都不想在人间多待的,他应该不想和自己呼吸同一片人间下空气。
可实在是没办法,魏正道留下的那一摊子,得由他来收拾,不处理干净,天知道千百年后会演变出什么东西出来。
李追远开口道:“爷爷,请让一让。”
秦公爷侧过身,将身位让开。
自西方而来的意志得以穿行而至,紧接着,又扶摇直上,苍穹中,一只眼睛的虚影呈现而出。
它并非来自于术法,也不是“天道目光”的感官修辞,甚至都不算是拟人,而是在白描陈述。
天道的眼睛,真的睁开了,也看向了这里。
它落在了赵毅身上。
“轰隆隆!”
天雷滚滚,威压四方。
裁判来了,裁判在宣布结果。
望江楼广场上,一众投影纷纷显露出惊愕与激动:“龙王加冕,这是龙王加冕!”
望江楼二楼,外队们也都目露讶然,就连罗晓宇,也终于舍得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李追远让开位置,想让赵毅独自笼罩在天道之眼的目光注视下。
但很快,苍穹中出现第二只眼睛,它的目光,落在了李追远身上。
李追远:“你好烦。”
少年早就确认了自己已成为龙王的事实,但他没向江湖公布,无它,不公布就能方便偷懒。
可很显然,本体不希望“心魔”能如此悠闲。
既然让你活在这人间,那你就得干活。
你不公布,那我就将你的龙王身份,公之于众!
“两道天道目光,这是……”
“双龙王,这一代有双龙王!”
赵毅虽受重伤,但他的气息却在发生着某种质变,他正在接受天人感知降临己身,也就是历代龙王秉持天意的由来。
李追远很淡然,他没什么变化……他也没有再去变化的余地了,不存在进步空间。
然而,就在这时,李追远忽然察觉到赵毅身上除了气息变化外,还额外多了一层东西。
当赵毅眼眸睁开时,天道目光也随之出现了轻微程度的同步变化,只是有点滞后。
这意味着,本体……新天道下放的不仅仅是天意,不再是由它为主的单方面感知下放,而是将感知同步于龙王。
换言之,自赵毅这一代起,龙王将可以代表人间,与天道一同,俯瞰天下,非是合作,而是在位格上平起平坐。
龙王能凭此,更好地观察天道的状态与动向,而天道对人间的所有干预与调控,都将处于龙王的视线中;这是旧天道所不允许更无法忍受的,但新天道无所谓。
这不禁让李追远回忆起,自己曾经和本体“在一起”的时光。
本体这是把以后的一代代龙王,当做他的一代代新“心魔”。
本体只需像过去一样,待在精神意识深处的村里,做他的雕刻,研究他的规则,至于外面的事,交给“心魔”去应对解决。
李追远:“你比我还会偷懒。”
赵毅的目光先望向空中,又平视四周。
李追远也做了一样的动作。
苍穹上的两只天道之眼,扫向四方。
此刻,所有这一代江上剩余还未二次点灯的人,都感知到了李追远与赵毅的气息。
走江到这一步余下的人已经不多了,最后的精华都被赵毅请到了望江楼里赴宴。
但世上总不乏漏网之鱼,也有些运气很好侥幸的存在,他们若此刻坚定本心,那这一代走江仍需进一步收尾,若就此心生退意,那他们的灯,就由此熄灭。
像白轩、盲姑和卜之望他们,就在这一刻产生了这种深刻警兆。
他们本就打算要二次点灯的,只是还未来得及走流程,要是他们忽然“失心疯”想反悔,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李追远与赵毅定点找上门,问你:服不服。
余下寥寥,皆望风披靡,两只天道之眼化作气旋,轰然落下,砸在李追远与赵毅身上。
李追远没什么特殊感觉,像是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自己。
赵毅的气息则在此时一举攀至巅峰,他双手负于身后,哪怕他现在人皮残破不堪,可他的目光却似世上最为凌厉威严的剑,睥睨全场。
压得望江楼上下,无论是投影还是二楼众外队们,都不敢直视。
赵毅放在背后的手,对李追远招了招,意思是给他一个面子,陪他一起人前显圣、孔雀开屏。
李追远:“活儿你干。”
赵毅:“好!”
李追远抬起头,另一道龙王目光降临,形成二重威压,震慑全场。
二楼诸外队们纷纷朝着李追远与赵毅所在方向行拜龙王礼。
广场上的投影们,即使是仇家,在此时也都规规矩矩无比绝望地把礼行完。
声浪齐整,肃穆有序:
“吾等拜见龙王!”
“吾等拜见龙王!”
好消息是,赵毅成了龙王,坏消息是,这一代龙王竟然有两位,更坏的消息是,他们之前一直期盼着新龙王能和老龙王对上,但他们眼睛没瞎,已看出来这两位龙王关系好到不一般。
他们更不知道的是,他们已经简在王心。
赵毅:“有这‘天意感知’的便利,找仇家就更简单了,想逃出漏网之鱼都很难,就是费点事儿,好在,咱们如今也不缺人手。”
李追远:“你的仇家?”
赵毅:“镜梦里的我跟我提过要求,要帮镜梦里的笨笨报仇,再说了,你是我未来俩孩子的干爹,我这也算是给我干亲家报仇。”
李追远:“我没答应。”
赵毅:“那是我的遗言,你能不答应?”
李追远:“可你还活着。”
赵毅:“记账记账,先赊着,行不行?”
李追远:“好,我记下了。”
秦叔向李追远与赵毅行礼。
李追远没动。
赵毅向秦叔还半礼。
秦公爷开口道:“李兄,赵兄。”
李追远、赵毅:“秦兄。”
秦公爷:“我老了,这座江湖,以后就靠赵兄守着了。”
赵毅:“请秦兄放心,龙王之责,赵某责无旁贷!”
交流完毕,赵毅向前踏出一步,向望江楼广场宣告道:
“十日之后,于此召会;赵某,有些话,想对这座江湖说说!”
众人清楚,这是新龙王,要向江湖立规矩,届时,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都得来观礼,谁敢不来,可能就会没头没脸。
“吾等,谨遵龙王令!”
……
望江楼的那场大会,李追远没去,谭文彬作为龙王船头吆喝,代为出席。
新规矩需要以血来浇筑,赵龙王在会上,没提“自今日起”,也没说“既往不咎”,他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很难以想象,龙王居然会成为污点证人。
如果说以前秦公爷与柳奶奶是报私仇登门的话,那么赵毅所做的事,就是联合这座江湖进行“公审”,他太擅长这种事了。
可以预见,即使将由他亲自掀起一场可怕的腥风血雨,但他以后在江湖上留下的名声,肯定要比柳清澄要好得太多。
柳奶奶在家带起了孩子。
她打牌时,秦爷爷就站在她背后,抱哄着秦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