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李的流出的鲜血,演化为这世上最高等之禁制。
这一方天地之势,已被转化,即将对自己施加最无情的挤压排斥。
赵毅清楚,自己得后撤了,他是可以和姓李的近距离僵持下去,对拼手段,可拼得越多,他的局面就会越绝望。
赵毅身后,浮现出赵常侍虚影。
赵常侍在笑。
他觉得阳间的这个自己一定是疯了,可他又很享受这种疯癫感,这让他重新捡起当“赵毅”的感觉。
他感到欣慰。
我在阴间一步步往上爬,走上那高位,做那赵高;
你在阳间,得替我有生机地活!
赵常侍双手一拍,沉声道:“黄泉奔流!”
墓主刀内黄泉倾泻而出,想要以阴阳之阻隔,将二人分开,给阳间的自己拉出后撤再行组织的距离。
但下一刻,李追远向前迈步,跨过这阴阳分界。
赵常侍:“酆都地府已融入天地规则,他也因此穿越阴阳不受限。”
好在,时间与距离都成功争取到了。
然而,李追远却并未止步,掌心所嵌的墓主刀被他攥紧,滴淌而出的鲜血模糊了那道黄泉分解。
李追远:“阴阳混沌。”
在这一方区域里,阴阳扭曲,生死模糊。
黑龙不在,李追远纯靠体魄无法负担起能追上赵毅的速度,但少年却自生死阴阳间,取了一个捷径。
李追远追上了后退中的赵毅,这次,换他扬起刀。
赵毅眸光一闪。
墓主刀发颤,反抗起来自少年的掌握。
这把刀,竟被赵毅重新认主,它已不再属于墓主人,只属于赵毅。
饶是少年身上天威加持,然龙王佩刀格局已成,刀如主人、亦如历代龙王,不向天道屈服。
可以毁了它,可以封禁它,却无法使用它。
天上还未散去的血色云层,眨眼间浓缩为先前三分之一,一道比之前所有都要粗壮强势多倍的血色雷霆,轰然落下。
李追远松开手,墓主刀“嗖”的一声,回归到他主人手里。
他主人,想骂娘。
因为姓李的把那可怕的血雷,与这把刀牵引到了一起。
刀归,雷至。
“轰!”
赵毅被这道雷霆击中,重重砸入江面之下。
李追远不给赵毅喘息机会,带伤的右掌下拍。
这一块区域内的江水即刻沸腾,形成一个惊人漩涡,赵毅被强行挤了出来。
李追远看都不看这冲出来的赵毅,转而继续引动瞬发阵法,对着脚下江面连续布置与激发。
飞出来的赵毅就算向自己冲来,少年也完全不理会,只心念一动布下一防护格局将其屏退,这是假的,是赵毅的人皮。
终于,真正的正主被逼了出来,是没有人皮、通体只剩骨骼与血肉的赵毅。
“呵呵呵!”
血肉之躯里发出畅快的笑声。
自打从西域回来,在南通受了秦公爷那一拳,至今日,他赵毅在江上走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全无敌手。
此刻,再次被逼迫以这种形象示人,让他找回到以前和姓李的一起走江面对大劫难时的味道。
赵毅血肉眉心间,有一道裂缝,这是他那超规格生死门缝的本相。
李追远掐印,赵毅被迫跟着掐印。
须臾间,双方在阵道、禁制、风水等等大道上进行对拼,江水蒸发成雾,释出无尽流光溢彩。
这会儿,哪怕是望江楼二楼的外队们,想要靠近这里,涉足的一瞬,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除了罗晓宇还端着杯子,其余人都站在二楼窗台边,仔细观察着这一奇景。
广场上的投影们,则将这震撼一幕,向整座江湖进行传递。
秦叔也在看,视线中全是花里胡哨。
秦公爷比秦叔好些,虽然也看不懂,但身上各处不断发痒。
他的这具体魄,在自行调整,以应对此等高频出现的诸多大道手段。
自这里,就能看出秦叔与秦公爷的差距,亦是秦公爷与正常龙王间的差距。
秦叔尚停留在以秦家体魄硬抗万法的阶段,而秦公爷则可以主动隔绝万法侵袭,相当于在一定程度上,把秦家人对精神系手段的屏蔽能力,做了更为广阔的铺散。
令五行:“全能龙王本就史上罕见,这一代,有两位。”
陶竹明:“不准确,赵兄出手即搏命,这是被小远哥逼迫地对拼大道,赵兄虽是全能,可小远哥是全精。看似在僵持,实则是赵兄在给自己挖坟墓,很快就要出结果了。”
令五行:“赵兄这架打得,憋屈哦。”
陶竹明:“是嘛,哪有咱俩上场痛快,不知者无畏。”
这场对决,步入尾声。
如棋盘落子,已不剩几处空格。
赵毅被层层压制,封堵住一切。
李追远仍在结印,赵毅的手,却动不起来了,他身上像是缠绕着无数丝线,给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再强行有所动作,这些丝线就会化作世间之最锋锐,将他身魂一并湮灭。
但赵毅,没喊认输,他的眼里,依旧战意充沛。
李追远抬起下颚,眼眸中光影流转,一只巨眼浮现在赵毅身下,几乎截断了这宽阔江面。
这是少年以前就很喜欢用的一道瞬发阵法,只是现在,巨眼上散发着天道之眼的气息,让其禁锢效果远超过往。
李追远中指与大拇指扣起,这一记响指只要打出,赵毅将彻底从这世上被抹去。
没有问话,没有迟疑,更没有不忍,是你赵毅自己不认输,那出于尊重,认为你还有后手,我只能继续我的下一步动作。
“啪!”
响指发出。
巨眼将带着赵毅一同消散。
可就在这一刻,赵毅身上的血肉开始消融,汇聚于生死门缝,朝向天空。
在西域秘境中,旧天道想回天上时,曾被赵毅以超规格生死门缝拦截过。
但那次,是有赵老汉为其做献祭,才让那超规格生死门缝得以完全开启。
这次,是赵毅自己献祭自己。
“姓李的,没办法,如果是切磋,我不可能赢你;唯有把我这条命压上,才能博得那一丝胜算。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却还没做,我还有很多牵绊,直到先前站在广场中央时,我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拼到这一步……
哪怕和你一同走向江面时,我也没做好决断,但对不起,打着打着,我就对你那天道气息,感到好厌烦!
他妈的,
老子无所谓了,就要爽这一把!
甭管你是站在江上,还是立在天上,
我赵毅,
都敢上来!”
超规格生死门缝再次被开启,天人隔绝!
李追远过去重新整合梳理的新实力,在此刻失去了寄托,少年在这一瞬,所有外在手段以及防御,都陷入了停滞。
两套模版,需要做切换,而刚才与赵毅进行的大道对拼成了负担,迟滞了切换速度。
也就是说,少年现在是最虚弱的状态。
江水下,赵毅那破裂皮革、裹着墓主刀飞出,在最精妙的节点,持刀斩向李追远。
阿璃、润生、谭文彬与林书友,全部神情一震,他们都没料到,这场本该没什么悬念的对决,竟然会发展到同归于尽!
秦叔下意识想出手干预,却已来不及。
秦公爷抬起手,他来得及,却又停住。
并非是他在思考犹豫,计较什么规矩,他根本就没顾得上思考,只是头皮发麻感,再度袭来。
秦公爷转身,面朝西方,双拳握紧,目光深邃。
李追远神情平静,一点都没有生死一线的慌乱。
因为皮革赵毅虽持刀砍来,却用的是刀背,而不是刀锋。
这一刀,能将自己砸重伤,却杀不死自己。
赵毅制出同归于尽局面,却没想同归于尽。
准确地说,是赵毅拼着他自己身魂俱灭,也要强行秀一把帅的。
赵毅:“姓李的,记得认我那还在娘胎里的俩孩子做干儿子!”
“咚!”
李追远指向赵毅皮革,皮革崩溃,墓主刀远远飞出。
血肉赵毅身下本该失灵的巨眼,恢复运转,桎梏进一步加深,将赵毅献祭进程给强行封住。
赵毅:“嗯?”
不是,老子明明隔绝了此地天人感应,怎么姓李的完全没受影响,依旧能动用天道之力?
李追远抬脚,一步迈至巨眼阵中,来到赵毅身前。
少年左手食指,抵住赵毅眉心,帮赵毅稳住身魂;同时右手向后一抓,刚被自己打成碎片的皮革被拘回,少年右手有伤,皮革也因此染上少年鲜血,被少年重新打入赵毅身体,虽破破烂烂,好歹又有一层皮挂在身上了。
至于美观问题……让梁家姐妹根据她们自己的审美来给赵毅做缝补吧,少年不打算越俎代庖。
赵毅完全不在乎眼下如此残破的自己,他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
“为什么?”
李追远回答道:“你现在封天人感应没用,因为我的本体还在西域,处理魏正道遗留下来的尸体,他,还没去天上。”
赵毅:“……”
李追远:“所以,你封错了方向,应该封我的西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