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你令家大宗已经被覆灭了,就算大宗还在,能在下一代里挑出笨笨一样的天赋灵童么?
可笑归笑,却又好羡慕,这种搭便车的行为,真让人流口水。
陶竹明都想回去劝劝自家爷爷,生不如租,就算全族上下连带爷爷也宝刀未老亲自上阵,也生不出这么优秀的孩子,咱要不干脆点,直接躺孩子大腿上算了。
让陶家下一代千辛万苦内部竞争出来的人,日后在江上面对这孩子,陶竹明都有点于心不忍。
一双蛇眸,挣脱空中乌云,睁开后,向下俯瞰。
令五行向天拱手道:“令某见才心喜,未及通禀就先收入门,还望谭兄代令某向李家主解释说情。”
谭文彬的声音传下来:“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亦是缘法。”
二人间的这段交流,下方的众人都听懂了,这算是内部福利,便车就在这里,想搭的,随意。
非是挂名,而是真才实学,对笨笨而言,不过是再多开一门课,年纪轻轻的正是精力旺盛闹腾年纪,每天少睡一会儿,不碍事。
徐默凡抓住自己的枪身;冯雄林开始研究怎么把自己的筋抽出一节来;朱一文则把手探入自己背篓里。
赵毅的声音再度自众人心间响起:
“诸位莫急,有的是时间私底下偷偷地做,饭菜做好了,先入席谈分润江湖之事,席后,还有更大的一件事,要请诸位同去见证。”
接下来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笨笨没留下来吃席,而是骑着小黑离开,回去继续研究小丑妹。
经过村道口的凉亭时,笨笨看见石头与虎子他们顺着柱子爬至凉亭上方,下面有孩童在鼓掌欢呼,还有的递送上煤块。
村里每一代都有自己的孩子王,李追远刚回村时,那一代的孩子王还是潘子与雷子,现在传到了石头与虎子身上。
当然了,做孩子王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常常会被村里大人说: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成天和一群孩子混在一起。
笨笨够野,又大方乐于分享零食,已是公认的村里下一代孩子王传承者。
石头与虎子这帮孩子,是看了《大闹天宫》的动画片后,想搞点模仿,爬上去后的二人,在凉亭上面写下了三个字“南天门”。
写完后,孩子们就追逐去其它地方继续玩儿去了。
张礼飘在凉亭外,看着这仨字,自我调侃道:“得,我一介鬼差,摇身一变成南天门前站岗的天兵天将了。”
说着,张礼就欲抬手,引阴风将这大逆不道的仨字给抹去。
笨笨拍了拍小黑的头,小黑“汪”了一声,五黑犬的血气,破掉了阴气。
张礼疑惑道:“留着?”
笨笨点头。
张礼:“好,那就留着,但我得汇报给谭大人。”
笨笨再次点头。
李追远没去窑厂吃席,而是提着一件纸扎,来到了桃林,附带商讨婚礼现场的租借事宜。
纸扎用布包裹着的,在水潭边,少年亲自掀开,里面的纸人惟妙惟肖,尤其是那对眼睛,更是点睛之笔,尽显魏晋风流。
苏洛忍不住赞叹道:“真像,真像啊……”
清安不以为意地端起茶杯,道:“像什么像,我说了,要让那小丫头给我画你偏不,这下好了,除了那双眼睛点得算是可以,其余细节上,都有瑕疵。”
李追远:“是按你的要求,请阿璃做的,我就只负责点了眼睛。”
苏洛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
清安看着李追远。
李追远笑了。
清安:“何时动身去接你家那位爷爷?”
李追远:“快了,你先在这纸人身上留下魂念烙印,我带它去,届时你自这里倾覆桃林、恢复巅峰而至,战那旧日天道残余。”
清安:“可。”
一片桃花落下,卡在了纸人发间。
清安没好气地挥手。
李追远抱着纸人离开桃林。
苏洛上前给清安续茶,他还在憋着笑。
清安:“你当我看不出来,就那双眼睛是那小子画的么?”
苏洛错愕道:“那您还……”
清安:“他哄我这么多次,这次,我也哄他笑一笑罢了。”
……
李追远站在长江边,少年身后,分别的是阿璃、谭文彬以及柳奶奶秦叔刘姨等人,更后面,是一同来观礼的诸位外队。
小供桌在前,李追远抽出一张黄纸,凑近蜡烛点燃,再将其丢向江面。
很久没如此累赘的施法了。
不知道少年具体状况的外队们,还以为少年这是在故意复古。
实则是李追远现在不太敢故作写意,怕一不留神,给自己整出个大的,榨碎才刚重新打磨的身体。
黄纸熄于江中,很快,一艘庞大的古船自江面下缓缓浮现。
“哐当”一声,甲板落岸。
这是徐福的船,当年天道下凡,就是乘坐它从东海深处行至这长江入海口;如今,李追远也要乘坐它,去将旧天道余留在人间的最后痕迹抹去。
船上阴气深重的童男童女们开始划桨,散开的雾气遮蔽了外围感知,待众人登船后,大船悄无声息间顺江而行。
柳玉梅走到李追远身侧,开口道:“小远,待会儿解开封印时,奶奶陪在你旁边,我怕老狗他……”
李追远:“不用,奶奶,我有分寸。”
柳玉梅:“可我怕老狗刚苏醒出来,脑子不清醒……”
李追远:“我有分寸的,柳长老。”
柳玉梅:“是,家主。”
柳奶奶只能退回去,由刘姨搀扶着她的手。
赵毅凑上来,小声道:“我觉得,还是按老夫人的意见办,最保险。姓李的,你忘了么,镜梦里的秦公爷是何等气场,镇压秘境时,声势简直不逊大帝与大乌龟。
你可别在这个时候阴沟里翻船,到时候真被秦公爷一拳打死,就真成还人间一片苍茫干净了。”
如果是秘境中龙王战后的李追远,那无所谓;如果是全部梳理好重新练武崛起的李追远,那也无所谓。
可偏偏是眼下的这个李追远,赵毅真担心润生、秦叔、陈曦鸢他们,拦不住秦公爷那一拳,自家祖宗今日升天。
赵毅:“柳奶奶站你面前,我不信秦公爷那一拳能真砸下去。”
李追远:“你拍电影呢?”
赵毅:“……”
拍那秦公爷的拳头,在柳奶奶面前咫尺间停下,秦公爷茫然,柳奶奶流泪。
是很唯美。
但要是拳头没能及时停下,那……
李追远:“望江楼那边准备好了么?”
赵毅:“这是我想给你的惊喜。”
李追远:“我很惊喜。”
赵毅:“你是不是让谭大伴,在村里整天竖着耳朵窃听?”
李追远:“你亲斩望江楼楼主,不就是为了灭口好吞人家的楼么?”
赵毅:“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形象?”
李追远:“安排人发通知了么?”
赵毅:“梁艳梁丽在岸上,只等通知。”
李追远点了点头。
赵毅:“就这么堂堂正正满江湖公布?”
李追远:“这世上最大酷刑的,不是受死的那一瞬,而是铡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煎熬等待,这座江湖,已不值得再去藏着掖着了。”
秦公爷、秦叔、自己,再算上未来的笨笨。
四代龙王配置摆在这儿,已是正统秦家龙王水准的秦叔,还是里面的洼地,而一代龙王就足以镇一代江湖。
最重要的是,无论自己搅起何等的腥风血雨,天道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本体而言,他更愿意看到自己畅意复仇之后的余生索然无味,要是自己还在继续隐忍,本体反而会开始慌。
船出江面,行至海上。
李追远将一份红色卷轴摆在面前,翻开,里面是他这个秦家家主给秦公爷写下的罪状,卷轴里还夹着一把空剑鞘。
少年很细心地用卷轴托举,不让自己直接去触碰这剑鞘。
赵毅:“怎么,你怕你记不住,还要把稿子提前写下来念?”
李追远:“这几日我花费时间,重修好了一个新秘法,虽然才重修到初步。”
赵毅:“什么秘法?我正好闲着,能帮你参谋参谋。”
李追远:“好啊。”
……
海面翻涌,制出巨大的漩涡,似一座被封存隔离的小世界,即将被强行开启。
“轰!”
震响间,漩涡快速凹陷,一具具身穿红色与绿色的强者遗体被席卷而出,环绕漂浮。
这是昔日追随秦公爷一同镇压天道的秦柳两家强者,这些年,秦公爷每日每夜,都与亲族逝者陪伴在一起。
他们,是为人间镇压下凡天道,却也是因秦公爷而死。
无形的悲壮,比下方海水更加浓稠,弥漫四方。
船上所有人,都在此刻低头行礼,以表哀思。
一叶扁舟,孤独漂在漩涡中央,是他,亲自选定的地方,看穿所有阻挡,将这处尘封,打开!
一道无比强大却又非常混乱的气息升腾而出,相似的一幕,在秘境深处时见过,被李追远成功斩完三尸后的天道,就是如此。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当初既然敢就这么来到人间,就依旧配得上人间这一等的凶邪称谓。
不过,它没去攻击小舟也没朝向大船,而是发了疯似地想要外逃。
小舟上的人,对着它丢出一具纸人。
南通思源村内的那座桃林内,等待已久的清安,自潭水中抽出独属于自己的那截桃枝,镇压南通所积攒的邪念、自身体内的怨念、三具柳家大妖分润出来的生机……一切积累,尽数燃起,他的气息也随之惊人拔高。
这一刻,他重回巅峰;这一刻,他超越巅峰。
虚空中,桃花铺路,自思源村一路延至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