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竹明:“令兄,你站那儿干嘛,给兄弟搭把手啊!”
令五行:“我不住这里。”
陶竹明:“那你住哪儿?”
令五行:“我在石港镇上承租了一块地,里面布结界,外面盖烟花爆竹厂,你夜里可以去我那里睡。”
陶竹明:“挺好,这样你令家人修行时,打雷声就能被盖住成放炮。”
令五行:“主要是方便给李大爷的白事班子供货。”
陶竹明:“令兄,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佩服你。”
令五行:“没必要,换位的话,你也一样。”
他其实什么都没做,都是先祖之灵代他做下的决定。
陶竹明:“除了青龙寺外,以后令家也在南通发展了?”
令五行:“昨儿个见到了祁龙王道场来人。”
陶竹明:“我的个天,都往这里聚,这是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呀?”
令五行:“你还别说。”
陶竹明:“怎么说?”
令五行:“休想从我这里套话。”
陶竹明:“整座江湖都被那日的天上动静蒙在鼓里,那么多龙王之灵从祖宅与江湖间外溢奔赴这里,大家伙儿都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
令五行:“会知道的。”
“汪汪汪!”
笨笨骑着小黑来到了窑厂。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这孩子,所有人都清楚,这孩子是秦柳的下一代。
就在大家准备上前逗弄这孩子时,润生从窑厂地下走了出来。
他光着上半身,皮肤上还残留着火星与雷迹,那股子恐怖压迫感扑面而来,笼罩整座窑厂。
恍惚间,在众人视线里,润生的身形在不断变大、变大、再变大……一直大到能遮天蔽日。
徐默凡目光复杂,看向自己侍女怀里帮自己抱着的枪尖,枪者本该无畏,可再次面对润生时,他竟没了出枪的心思,不是怕了,而是苍白索然。
冯雄林看了看润生的肌肉,再捏了捏自己,对比之下,自己这身体,倒像是纸糊的。
朱一文不管这些,他提着自己竹篓跑向润生,道:
“快看看,这次我给你带的干式熟成……咦?”
朱一文嗅了嗅鼻子,仔细分辨后,十分委屈地喊道:
“好啊你,我有什么好吃的都第一时间想到你,可你搞到了两千年的极阴尸鬼死倒肉,却自个儿吃独食,不叫我!”
朱一文喊完后,全场寂静。
他自己也静住了。
两千年的极阴尸鬼死倒肉……
每个限定词儿单独拿出来都能理解与接受,可所有限定条件组合起来,就只能指向那一位。
你,吃了酆都大帝的肉?
润生被朱一文说愧疚了,对他道:“下次去丰都时一起,我给你求一块下来,烹着吃。”
朱一文:“……”
这时,一只金色的蛊虫从窑厂地下钻出。
它的出现,引起周围所有外队以及他们随从的心悸,集体摆出防御姿态。
这是尊王蛊。
单这一只,就足以成为他们九死一生一浪里的最终邪物。
让大家疑惑的是,这只王蛊甲壳上,竟烙着一个字“一”。
陶竹明:“它在蛊界,当得起独一无二。”
“一八,你再瞎跑,我就死给你看!”
阴萌气急败坏地从窑厂下面追出。
蛊王回头看了她一眼,很是无奈地重新钻回地下。
阴萌对众人笑了笑:“大家都到了啊,你们忙,你们忙。”
阴萌又回去了。
为了方便给蛊王们编序,阴萌正在借用窑厂地下的熔炉,给所有蛊王身上刻数字。
陶竹明:“令兄,这是‘一八’,说明前面还有十七只?”
令五行:“不见得后头没有。”
陶竹明:“所以,是西王母搬家住这儿了么?这里究竟是窑厂还是瑶厂?”
令五行:“不清楚。”
陶竹明:“那你总该知道,这次召集我们来,具体是为了什么吧?”
令五行:“分肉。”
陶竹明:“我不是朱兄,对吃人肉没兴趣。”
下一刻,赵毅的声音自所有人心底响起:
“是分这座江湖的肉。”
所有人的面色都无比难看,这种能在悄无声息间内心传音的前提是,他们的心防在那位眼里,形同虚设。
赵毅站在窑厂门口,梁艳给他撑着伞,梁丽则往烟斗里装入烟丝。
被劝阻后,梁丽放回烟斗,从赵毅兜里掏出那包已开封的华子,她先咬在自己嘴里,准备代为点烟。
赵毅伸手从她嘴唇上取下烟:“你拍电影呢?”
梁丽:“我是觉得,这样才有气场。”
赵毅指尖弹了一下梁丽脑门:“行了,以后少做点这种画蛇添足的事,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说着,赵毅的目光再次横扫全场,在众人都有察觉后,他的声音,再一次毫无阻滞地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叫你们提前清理好家里的老家伙,该让位的让位,该退避的退避,不知道你们做到哪一步了。
不忍心的,不够直接的,也无妨,第一批的肉,就少吃一点;毕竟,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陶竹明:“赵兄,能否把这话,再说得明白一点?”
赵毅:
“姓李的要给这座江湖办斋事了,咱们呐就是姓李的组起的白事班子,干活儿之前,得先把章程定下来。
其它都是虚的,先定好……怎么分钱。”
清算这座江湖,除了图复仇快感外,也不能彻底把这座江湖搅乱搅散,这会导致江湖风波外溢至世俗,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砸碎旧江湖体系的同时,也构建起新体系。
赵毅抖了抖烟灰,没急着继续往下说,而是看了一眼令五行。
令五行会意,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他忽然弯腰,对着骑在狗背上的笨笨说道: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可爱。”
笨笨对令五行露出腼腆笑容。
众人全都看过来,都知道令五行要卖药了。
令五行:“孩子,可愿入我令家,学习雷法?”
笨笨点头:“愿意。”
令五行:“好,今日正好诸位都在,那就择日不如撞日,请大家为我令家入门礼,做个见证。”
大白鼠与王霖一起,给桌子上摆上供品、香烛,还立上了令家先祖之灵的牌位。
令五行走到供桌前,焚香祷告道:
“今日,我令五行以令家家主之名义,代诸位先祖收徒!”
代师收徒不合适,代近代人收徒更不合适,他爷爷就是被李追远杀的,那就只能往更远了找,再次劳烦先祖。
这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令五行这是要做什么。
陶竹明不禁感慨道:“妙啊!”
起坛,天空中乌云聚集,隐隐有雷声滚动。
令五行转身,站在供桌一侧,笨笨走到供桌前的蒲团上跪下,行令家入门礼。
小男孩还以为今日是按吩咐做个表演,他不知道的是,自打开了这个头后,他以后要磕的头、要行的入门礼,还有很多很多。
令五行命自己随从,请出了一盏雷兽灯,摆放在笨笨面前,入门礼以笨笨亲自将这盏灯点燃而告终。
其实,按龙王门庭传统规矩,入门礼时该摆三盏灯,虽然门庭每代都会内部决选出一位点灯者,但正式入门时也要将走江灯与二次认输灯都摆上,代表着走江争龙的美好寓意。
本来,令五行是这么安排的,令家的三盏灯都带了,但被赵毅要求撤下了后两盏。
熊善与梨花站在边上,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若不是润生他们也在,夫妻俩都要以为是自家儿子要被拐骗叛门。
既然这种情况不存在,那就意味着,自家儿子身上又多了一座门庭传承。
梨花:“当年怀他时,哪能想到会有今天。”
熊善:“媳妇儿,我总觉得,好像不光有今天,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入门礼结束后,该师长向入门晚辈传法了。
最传统做法,就是将一套自家本诀递送上。
令五行两手空空。
笨笨从小书包里,取出一本书,递送给令五行。
令五行庄重地双手接住。
陶竹明:“倒反天罡……”
令家传统雷法已失传,在令家祖宅覆灭时,才由数十年闭关的那位重新施展出来,可你要令五行就此重新推演更替,那他这辈子就其他事儿都别干了,也不见得能完的成。
好在,李追远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李追远本人没出现,是不想他在现场,给人以强行吞并令家的即视感,非沽名钓誉演戏,而是令家先祖之灵的牌位在这里,灵虽然没了,可令家龙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除此之外,李追远也让笨笨代为呈送这份入门贺礼。
令五行长舒一口气,一边抚摸着书面一边劝慰鼓励道:“你要好生修行,争取下一代,在我令家同辈中脱颖而出,代表我令家,点灯争龙。”
很多人在听到这话后,都有点绷不住嘴角了。
陶竹明更是没客气,一声“噗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