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2114节

李三江:“他年轻那会儿,是不是挺有能为,挺能挣钱的?”

柳玉梅:“算是有能为的,大家都说他有本事,让人服气。”

李三江:“我就说嘛,肯定是以前风光过,大挣过了,但风光后就飘了,在外头养起了细婆娘。”

厨房里,刘姨边下着馄饨边倾听,听到这儿,她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坐在灶后烧火的秦叔摇头道:“三江叔误会老家主了。”

刘姨:“啥误会不误会的,你以后要是有本事能养起那种细婆娘,可千万别藏在外头,带家里,让我好生看看,我同意。”

坝子上,铺垫到这里的李三江,终于‘图穷匕见’道:“我说,大妹子,你家那男人,回来归回来,他不会还拉着一屁股饥荒吧?”

一个好吃懒做、打牌只会输钱的市侩老太太,咬咬牙,养就养了;可要是再加个背一身债回来的老头子……那自家小远侯以后的压力,可就大了呀。

柳玉梅:“确实是有一堆债。”

李三江立刻绷紧身子,双手搁身前,打起十二分警惕:“哎哎哎,彩礼咱可是谈好了的,可不能再改口临时加价!”

柳玉梅很是无奈地看了李三江一眼。

若不是为了能将小远与阿璃的事早些敲定下来,她堂堂龙王门庭前主母,怎会和这老东西磋定这些算来算去的劳什子玩意儿?

可站李三江视角,他也是觉得自己已退让得不行,要不是真心喜欢这细丫头,以自家小远侯的条件,哪还需要贴钱和一个哑女早早订亲?

柳玉梅:“放心,债都是别人欠他的。”

李三江:“真的?”

柳玉梅:“真的,等他回来了,我就押着他,挨家挨户地去讨债。”

李三江:“要不还是算了吧,陈年旧账,愿意还的早还了,眼巴巴地来回跑,还浪费路费。”

柳玉梅:“那可不行,一笔笔的阿婷都记着呢,得都算上利息,全讨回来。”

李三江:“说什么胡话呢,人家不还,你还能把人打死?”

柳玉梅:“嗯。”

李三江:“行了,不欠外债就行,你们乐意跑就跑吧,出门时多带点干粮,外头买吃食贵。”

卸下心里忧虑后,李三江对弥生道:“唐僧,那帮人你昨儿个见到了没?”

弥生:“师父,见过了。”

是祁龙王道场的人,祁星瀚的龙王之灵熄了,道场失去庇护,谭文彬这位船头吆喝奉小远哥之命,去将人家迁移至南通庇护。

老一辈故土难离,没来,但把年轻人都遣送来了,奔个好前程。

这帮人,自是不可能复现祁龙王当年风采,当初谭文彬与阿友接触过他们,怎么说呢,算是玄门中人,但也就刚过门槛。

不过,以这帮人来给李三江组建白事队,那也是相当豪奢了,等李三江干不动了,这个白事班子还能传给弥生。

李三江:“人咋样?”

弥生:“很好。”

李三江:“那就成,你把咱家地下室里的那些物件儿拾掇拾掇,给人送过去,让他们先自己练练。”

弥生:“好的,师父。”

李三江高兴地搓了搓手,他一直都梦想着能组建一个自己的白事班子,要不然也不会在地下室里收藏着那么多套戏服与法器。

他也没料到,临老,还能有梦想成真的一天。

李追远醒来了,自屋里走出。

站在露台上的少年,低头看向坐在坝子上的柳奶奶。

不知道怎么的,柳玉梅没好意思抬头对视,如今的小远,是越发有家主威严了,她小时候是不怕家主的,现在却有了敬畏。

另外就是,今儿个真有种家主要把自己再次送出阁的感觉,一把年纪了,她都没脸去形容这种感觉。

李三江喊道:“小远侯啊,你正好醒了,快,下来,给太爷我定个白事班的章程。”

“来了,太爷。”

李追远听话地下楼,坐下来,摊开本子拿起笔。

“太爷,从哪里开始写?”

“还要从哪里,写清楚怎么分钱就行,这是最重要的,其余都是虚的。”

“嗯,好。”

李追远很快就拟好了,给李三江逐条念了一遍。

李三江满意地点头道:“成,就这样,你再拿个大白纸,用毛笔写,字写亮堂点,多写几份,我好带着去按手印。”

李追远听话地照做。

在家里,天也大不过太爷,毕竟是天道户主。

少年写字时,阿璃先上了二楼,再捧着一个包裹下来,走入厨房。

刘姨:“这是给我的。”

阿璃点点头,又看向秦叔。

秦叔:“我也有份?”

刘姨放下铲勺,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上前接过包裹,解开。

里面是两套新服,一套新郎红,一套新娘翠,料子精致,针脚细腻。

有一朵红花和一件红盖头,这两件与织衣服的明显不是一个人。

衣服浑然天成,带有裁缝大家风范,后两者虽一丝不苟,却有点过于追求细节上的完美。

红花是阿璃亲自裁折的,盖头也是女孩亲自织的。

最上面放着一幅画,是李追远画的。

与柳奶奶那边的沉稳不同,画中的秦叔与刘姨,都不是中年人风格,反而显得很年轻,连带着衣服配饰,也都是往年轻方面去做补追。

小远说,奶奶和爷爷是怀念年轻时的美好,而秦叔与刘姨,是要追回曾被他们俩傻傻放走辜负的青春。

刘姨:“家里包裹都是我取的,这次从洛阳发来的,就老太太身上那一套,所以这两套是早就定制好的?”

阿璃点点头。

小远以家主的身份,将刘姨赐婚给秦叔时,就传信让洛阳裁缝奶奶着手去做了,也早就做好发来,一直放在小远屋内衣柜里。

小远说,家里所有人似乎都有这样一种毛病,那就是喜欢为大家牺牲小家,宁可为了不辜负而自一开始就辜负。

其实,没必要的,珍惜当下,要死一起死,也没什么不好。

就像太爷在与柳奶奶洽谈完婚事后,来询问李追远对婚期的意见时,太爷先说等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李追远同意了。

许是晓得自己年纪大了,太爷过几日又上来建议说:要不按村里规矩,成年后先办喜事儿婚宴,等到了法定年龄再去领结婚证?李追远也同意了。

所以,李追远不理解,自己这里是在等成年……而你们,又是在等什么东西?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等,那我这个家主,就只能拿那套封建糟粕,来压迫你们。

画上有几行字,清楚写下了赐婚契书。

刘姨:“婚期……择吉日举行?”

她是喜欢玩虫子,不通风水之道,但老李家的“吉日”,刘姨是会算的,一般情况下,指的就是明日。

幸福来得太突然,也过于粗暴,把刘姨的脖子都“撞”红了,而秦叔那张脸,也被灶火“烘伤”。

不过,这次的吉日还真不是指明日,当然,李追远很希望是明日。

但秦叔今天是要去陪自己接秦爷爷的,要吃秦爷爷一拳。

李追远担心伤势刚养好的秦叔会被秦爷爷一拳再度打伤,就贴心地为秦叔又留下了养伤余地。

这次不会太久,不用等养到痊愈、战力恢复,养到能站起来当新郎官就行,秦叔虚一点,也能让刘姨不用那么害怕,没办法,谁叫刘姨夜深人静时,就喜欢躺床上自反复脑补那些有的没的,自己给自己不断上焦虑。

外头,传来李追远和李三江的对话声。

“太爷,我打算给秦叔和刘姨补个婚礼,当初因秦爷爷卷走家底,家徒四壁,他们俩的事儿,一直就没正式办,现在条件好了,想给他们弥补上这份遗憾。”

李三江指尖搓了搓额头,太爷为人处事历来讲究个拎得清,市侩老太太与那离家不负责的老家伙,一码归一码,他对婷侯与力侯这俩这么多年的家里帮工,一向很满意,干得多拿得少,每年都得想着法儿地给他们把工钱补下去,不如补在这里。

“行呐,这钱太爷我出,小远侯,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大办,就弄上几桌,咱们家里人和一些朋友来捧场就行,我看大胡子家前面那片桃林就挺合适,挺浪漫的,就选在那里。”

李三江回头,对着厨房喊道:

“力侯,听到了没,伢儿都这么大了,你又要娶媳妇儿哩,哈哈!”

……

“符纸,床头、门梁各贴一对,这幅画卷起、系上石头,丢屋顶上;记住,我给你请的药师菩萨,进医院前要在门口转三圈,等菩萨遣童子陪诊。”

“好好好,记住了,都记住了。”

“那就赶紧家去,早点弄好了上午就争取带你娘进卫生院。”

“行,我马上家去。”

刘金霞打了个呵欠,做起了孙女教自己的眼保健操。

大清早的,她倒不是眼睛疲了,而是自打白内障手术做了后,每次做生意时都得“装瞎”,让她挺累的。

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刘金霞问道:“还有啥没听明白的?”

“听明白了。”

刘金霞愣了一下,放下手,见是赵毅,笑道:“毅侯,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晚。”

其实回来好几天,但一直在为姓李的忙碌,抽不出空。

“不多睡会儿,起这么早?”

“睡饱了。”赵毅走到刘金霞“神桌”对面坐下,“奶,您这大清早的就有生意啊。”

“嗐,我特意让他赶清晨吉时到的,跟他说这个点算得准,方便让他带老娘去卫生院,他老娘是个不省事的,生病搁床上疼得‘呜呀呜’的,就是不愿意去找大夫看看,我的话他带回去,管用。”

“怕花钱?”

“家里光景不错,就是死脑筋,不信大夫,信这种封建迷信。”

“呵呵。”

赵毅掏出一盒烟,拔出一根递给刘金霞,帮干奶奶点上后,自己拿出烟斗,给里头装起烟丝。

刘金霞吐出一口烟圈,道:“年纪轻轻的,少抽点烟叶子。”

赵毅:“抽习惯了嘛。”

刘金霞打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个红塑料袋,里头装的是一包包华子,有开封的和没开封的,都是坐斋做活儿时客人给的。

“都是伤身体,抽点儿好的,别舍不得钱,孙子嘴巴冒烟这种事儿,奶奶管得起。”

“哈哈,您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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