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是觉得烈火烹油之景并未出现,故而,令家那边,又着手加起了火。
头顶空中,红云积攒,似在酝酿着最为可怕的红色劫雷。
林书友:“要打雷了。”
润生咽了口唾沫,从东海回来,他身上就刺痒到现在,想挠,挠破皮的那种。
李追远抬头望天。
他得照顾阿璃、分担其痛苦,虽说这并不影响自己腾出另一只手来应对,但少年想偷这个懒。
所以,李追远没插手天上,任那劫云不断扩大。
可地上的事,李追远还是干预了一下,当那道红衣身影出现,也站在了令家祖宅门口时,李追远开口问道:
“秦力,你一个人?”
秦叔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上山,弥生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进来前,看见外面林立的枷锁,进来后,看见里面倒塌的阵旗;这些,都是秦叔这种正统秦家人,最不喜欢的东西。
他非常诧异,自己并未在下面耽搁多久就上来,可饶是来得如此之快,两座足以对他造成影响的布置,也已被小远轻松解决。
秦叔:“家主……”
李追远:“下去,再上来一次。”
秦叔:“是,家主。”
果断领命,却不知道为何,秦叔担心待会儿再上来后,还得继续折返跑。
林书友心道:“咦,小远哥为什么要让秦叔再下去跑一遭?难道山下还有大敌隐藏?”
润生开口道:“嗯,刘姨。”
秦叔听到了。
“天象无情,风雨雷动!”
在令家祖宅内的一座平台上,一众令家风水师联手施展引雷术。
只是,还未等此大术成型,一把剑自空中垂落,洞穿劫云后,孔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噗!”
“噗!”
平台上,所有令家风水师集体吐血,面露骇然。
山门外的柳林中央,中年柳玉梅裙摆飘飘,虽失去了青春靓丽,却沉淀着高贵气质与迷人风韵。
这个阶段的她,身兼两座门庭话事人,是龙王的夫人,力撑两张牌匾不堕、挽狂澜于既倒;这,亦是她体魄与经验相结合下的,战力最巅峰阶段。
打架,哪怕是以风水打架,也是个力气活儿,需要有个能扛的好身体。
中年柳玉梅,指尖下压。
令家祖宅平台上,刚吐过血的风水师们,全都向前躬弯了腰,身体颤栗,似被无形之手强按后脖颈。
头顶上方被破开的引雷术非但没崩散,反而在破洞后重新旋转凝聚,只不过这次,雷劫的方向,指向了他们当下所在地。
“不,不……”
“不要,不要……”
不怕死,并不意味着能不怕被雷劈死,这是万物之灵无数载岁月对天空膜拜所积攒下的敬畏。
先前,他们打算以此术对付别人时无所谓,等眼瞅着要落到自己头上了,都慌了怕了。
柳玉梅的声音,自空中垂落,传入令家祖宅深处:
“有我在,今日这天上的事,你们说了不算!”
“啪!”
令慕阳捏碎了茶杯,站起身,这声音,他很熟悉,当年秦柳衰败,众势力明里暗里施压逼迫,在明面上的望江楼二楼,柳玉梅就是以这种音色,对他们全桌人以几乎撕破脸的方式宣告过:
“我这人,自幼被宠着长大,无法无天惯了;哪天日子真过不下去了,谁家逼得最狠,我就带着两家穷亲戚们,去谁家打秋风。”
彼时,她说出这话时,眼里的恨意浓郁得仿佛要滴淌出来。现在,又是那个阶段的她,带着“新鲜”的满腔恨意,来了。
这场复仇,对真正的柳玉梅而言,等了数十年;但对“如今的她”来讲,简直就是现世报,复仇的快感,也就更强烈。
令慕阳身形凌踏而起举拳对着上方,试图击散这由自家酿出的劫云,但这雷力却先一步释放,一记记狠狠劈在了他身上。
他无惧无退,继续硬顶,同时声化雷暴,向祖宅外面的柳玉梅传音:
“秦夫人,下面的事交给下面人,你我可择一处僻静地,定规矩,分生死!”
柳玉梅:“令慕阳,你不是忽然记起来要讲规矩了,你是要族灭了!”
令慕阳改拳为掌,撕扯向空中,但雷霆却并不再劈向他,而是自其身边滑落,打在下方平台。
“轰!轰!轰!”
令家风水师们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风水之道的对决,输者下场往往极惨。
而这并未完,打赢这一局后,天上劫云依旧未消散,而是转变为灰浆翻滚,酝酿出脏雷,在这片方圆,营造出灾厄诅咒之气。
酆都地府嵌入了阴阳轮回,起到了支撑与补充作用,却还远未真正取缔代替,这世间,还是遵照着天道大轮回之理。
虽频频有某某是某某转世之说,可细究下来,基本都是特殊手段的换皮,但转世轮回并非空穴来风,偶尔也有相似的一道回眸倩影,存在些许微不足道的呼应,较不得真,只当念想。
而柳玉梅此举,就是要让今日死在这里的令家人,下一世,堕畜生道;没什么实际价值,就是为了报复而报复,为了羞辱而羞辱。
令慕阳怒吼道:“柳玉梅,今日我令家就算家破族灭,老夫也要拉着你这毒妇,同归于尽!”
“呵呵呵……”
柳玉梅的笑声自空中回荡,
“我不屑与你动手,你呀你,还是先过我家孩子这关吧。”
山门处,刘姨与陈曦鸢盘膝而坐,进行调理。
都是阻击,可陪着秦叔阻击的弥生,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已经上山了。
刘姨:“丫头,是我耽搁了你,你要跟着你秦叔,这会儿也能直接上去了。”
陈曦鸢把头摇得如拨浪鼓:“嘿嘿,跟着阿哥饿肚子,跟着阿姐你有点心吃。”
刘姨:“原以为铁树开花了,结果还是我想多了,唉,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是我不知足了。”
陈曦鸢:“铁树开花?阿姐的新菜么?”
刘姨:“嗯,这是阿姐我琢磨了几十年的木头菜……”
话还没说完,飓风刮起,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立在刘姨面前。
没开域的陈曦鸢,猝不及防下被吹得在地上连翻好几个跟头。
“哎哟……”
刘姨看着秦叔,疑惑道:“你怎么又下来了?”
秦叔弯腰,把刘姨背了起来,转身,再次向山上跑去。
刘姨咬着唇,拍着秦叔肩膀,故作生气与不屑道:“是家主叫你下来接我的吧?”
秦叔掷地有声地回答:“家主没说!”
听到这话,刘姨笑了,搂紧身下男人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在他后背上,甜蜜道:
“木头,算你还有点良心~”
第六百五十四章
“心魔,再吞下去,就要破了。”
本体所在的船上,已经被稿纸填充,至于被风刮走的,更是将周围铺了白茫茫一片。
他不得不停下这场令他乐此不疲地演算,因为水面,不,是这海平面,已近临界点。
“噗哧!”
李追远收回按在女孩眉心的手指,从登山包外兜掏出一罐健力宝,打开,插入吸管。
少年先低头喝下第一口,满足了罐子里明家人“同归于尽”的夙愿。
紧接着,少年将吸管递送到阿璃嘴边,女孩启唇,抿住吸管。
与此同时,以女孩为圆心、那四散蔓延的锁链,开始回收。
正处于进食中的邪祟阴影们,表现出了抗拒,它们还没享受过瘾,还渴望得到更多。
李追远冰冷的目光,在它们身上游离,似在挑选下一批投喂给自己蛟龙的幸运糖豆。
刹那间,集体温顺乖巧。
不仅不再抵触,反而主动顺着锁链往回爬,在重新聚拢后,回归梦境,消散于无形。
令家冒头的邪祟并不知晓上面人的饭量已经到顶,它们本就是受镇于此、历岁月消磨的破落户,怀揣着逃离这里去吃人的憧憬,谁成想一出来就是自己被吃。
一时间,被吃的恐惧战胜了自由渴望,当阿璃收手时,它们没有一股脑冲出来,反而全体往回缩,仿佛位于地下的镇压之地,才是最安全之所。
当然,也是因为属令家邪祟阵营对它们有着约束力的令渊,这会儿和赵毅坐在一起,有他的尽力回拉,确保李追远此时可以从容地腾出手,以应对那蜂拥而至的令家强者。
李追远向前走去,捧着健力宝的女孩紧密跟随。
少年弯腰,将地上的令佩云脑袋提起。
林书友的刀很锋锐,切口平滑,刀罡自带密封,且这位令家阵法堂堂主平日里应该很爱护这头白发,发质柔顺,攥在手里很舒服,也不血淋淋。
背后的阿璃伸手抓住少年的腰,腾跃而起,带着少年一起落到屋顶。
登高望远,能瞧见令家深处,一座座先前封死的阵法与禁制正被逐步开启,令家自己关闭的龟壳,阻挡了自家人的随机应变。
李追远承认,自己是占了点便宜,可报仇不是走江,后者需全力以赴时祈祷些运气,前者若无十足把握,他今日可不会登门。
不过,便宜都摆在面前了,也没必要刻意视而不见,装清高。
李追远在令佩云的轮椅上坐下,右手提着她的脑袋,左手举起线棰。
“我承认你的阵法造诣,也欣赏你自创的这一阵法。”
少年话音刚落,如同亲自做出回应,令佩云先是双眼睁开,而后嘴巴也以最夸张程度裂开,发出厉啸。
“嗡!”
线棰快速转动,红线旋出残影,黑皮书秘术发动的同时,李追远也顺着这些红线,向下泄洪。
躺在地上的三十六名令家持旗者,尸体陡然抽搐,一边弥漫着磅礴怨念一边纷纷站起。
比之原版,失了那份身为龙王家的干净体面,变得像刚从地下爬出的修罗魔神;但活着的人,李追远可不敢连红线引导,少年更钟爱死人独有的这份踏实。
当第一批从祖宅深处赶来的令家强者出现时,惊愕地发现,原本用在前面阻拦邪祟浪潮的防线,却莫名朝后,对向了自己。
三十六名怨念滔滔的持旗者,在少年手中那颗脑袋的指挥下,似网兜般,将他们尽数收罗,来多少包裹多少。
在这人肉大阵后方,还有躬着身的润生与手撑双刀的林书友,他们组建了第二道防线,但目前,还没出现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