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976节

  ……

  许是觉得烈火烹油之景并未出现,故而,令家那边,又着手加起了火。

  头顶空中,红云积攒,似在酝酿着最为可怕的红色劫雷。

  林书友:“要打雷了。”

  润生咽了口唾沫,从东海回来,他身上就刺痒到现在,想挠,挠破皮的那种。

  李追远抬头望天。

  他得照顾阿璃、分担其痛苦,虽说这并不影响自己腾出另一只手来应对,但少年想偷这个懒。

  所以,李追远没插手天上,任那劫云不断扩大。

  可地上的事,李追远还是干预了一下,当那道红衣身影出现,也站在了令家祖宅门口时,李追远开口问道:

  “秦力,你一个人?”

  秦叔以最快的速度飞奔上山,弥生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进来前,看见外面林立的枷锁,进来后,看见里面倒塌的阵旗;这些,都是秦叔这种正统秦家人,最不喜欢的东西。

  他非常诧异,自己并未在下面耽搁多久就上来,可饶是来得如此之快,两座足以对他造成影响的布置,也已被小远轻松解决。

  秦叔:“家主……”

  李追远:“下去,再上来一次。”

  秦叔:“是,家主。”

  果断领命,却不知道为何,秦叔担心待会儿再上来后,还得继续折返跑。

  林书友心道:“咦,小远哥为什么要让秦叔再下去跑一遭?难道山下还有大敌隐藏?”

  润生开口道:“嗯,刘姨。”

  秦叔听到了。

  “天象无情,风雨雷动!”

  在令家祖宅内的一座平台上,一众令家风水师联手施展引雷术。

  只是,还未等此大术成型,一把剑自空中垂落,洞穿劫云后,孔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噗!”

  “噗!”

  平台上,所有令家风水师集体吐血,面露骇然。

  山门外的柳林中央,中年柳玉梅裙摆飘飘,虽失去了青春靓丽,却沉淀着高贵气质与迷人风韵。

  这个阶段的她,身兼两座门庭话事人,是龙王的夫人,力撑两张牌匾不堕、挽狂澜于既倒;这,亦是她体魄与经验相结合下的,战力最巅峰阶段。

  打架,哪怕是以风水打架,也是个力气活儿,需要有个能扛的好身体。

  中年柳玉梅,指尖下压。

  令家祖宅平台上,刚吐过血的风水师们,全都向前躬弯了腰,身体颤栗,似被无形之手强按后脖颈。

  头顶上方被破开的引雷术非但没崩散,反而在破洞后重新旋转凝聚,只不过这次,雷劫的方向,指向了他们当下所在地。

  “不,不……”

  “不要,不要……”

  不怕死,并不意味着能不怕被雷劈死,这是万物之灵无数载岁月对天空膜拜所积攒下的敬畏。

  先前,他们打算以此术对付别人时无所谓,等眼瞅着要落到自己头上了,都慌了怕了。

  柳玉梅的声音,自空中垂落,传入令家祖宅深处:

  “有我在,今日这天上的事,你们说了不算!”

  “啪!”

  令慕阳捏碎了茶杯,站起身,这声音,他很熟悉,当年秦柳衰败,众势力明里暗里施压逼迫,在明面上的望江楼二楼,柳玉梅就是以这种音色,对他们全桌人以几乎撕破脸的方式宣告过:

  “我这人,自幼被宠着长大,无法无天惯了;哪天日子真过不下去了,谁家逼得最狠,我就带着两家穷亲戚们,去谁家打秋风。”

  彼时,她说出这话时,眼里的恨意浓郁得仿佛要滴淌出来。现在,又是那个阶段的她,带着“新鲜”的满腔恨意,来了。

  这场复仇,对真正的柳玉梅而言,等了数十年;但对“如今的她”来讲,简直就是现世报,复仇的快感,也就更强烈。

  令慕阳身形凌踏而起举拳对着上方,试图击散这由自家酿出的劫云,但这雷力却先一步释放,一记记狠狠劈在了他身上。

  他无惧无退,继续硬顶,同时声化雷暴,向祖宅外面的柳玉梅传音:

  “秦夫人,下面的事交给下面人,你我可择一处僻静地,定规矩,分生死!”

  柳玉梅:“令慕阳,你不是忽然记起来要讲规矩了,你是要族灭了!”

  令慕阳改拳为掌,撕扯向空中,但雷霆却并不再劈向他,而是自其身边滑落,打在下方平台。

  “轰!轰!轰!”

  令家风水师们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风水之道的对决,输者下场往往极惨。

  而这并未完,打赢这一局后,天上劫云依旧未消散,而是转变为灰浆翻滚,酝酿出脏雷,在这片方圆,营造出灾厄诅咒之气。

  酆都地府嵌入了阴阳轮回,起到了支撑与补充作用,却还远未真正取缔代替,这世间,还是遵照着天道大轮回之理。

  虽频频有某某是某某转世之说,可细究下来,基本都是特殊手段的换皮,但转世轮回并非空穴来风,偶尔也有相似的一道回眸倩影,存在些许微不足道的呼应,较不得真,只当念想。

  而柳玉梅此举,就是要让今日死在这里的令家人,下一世,堕畜生道;没什么实际价值,就是为了报复而报复,为了羞辱而羞辱。

  令慕阳怒吼道:“柳玉梅,今日我令家就算家破族灭,老夫也要拉着你这毒妇,同归于尽!”

  “呵呵呵……”

  柳玉梅的笑声自空中回荡,

  “我不屑与你动手,你呀你,还是先过我家孩子这关吧。”

  山门处,刘姨与陈曦鸢盘膝而坐,进行调理。

  都是阻击,可陪着秦叔阻击的弥生,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已经上山了。

  刘姨:“丫头,是我耽搁了你,你要跟着你秦叔,这会儿也能直接上去了。”

  陈曦鸢把头摇得如拨浪鼓:“嘿嘿,跟着阿哥饿肚子,跟着阿姐你有点心吃。”

  刘姨:“原以为铁树开花了,结果还是我想多了,唉,其实现在已经很好了,是我不知足了。”

  陈曦鸢:“铁树开花?阿姐的新菜么?”

  刘姨:“嗯,这是阿姐我琢磨了几十年的木头菜……”

  话还没说完,飓风刮起,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立在刘姨面前。

  没开域的陈曦鸢,猝不及防下被吹得在地上连翻好几个跟头。

  “哎哟……”

  刘姨看着秦叔,疑惑道:“你怎么又下来了?”

  秦叔弯腰,把刘姨背了起来,转身,再次向山上跑去。

  刘姨咬着唇,拍着秦叔肩膀,故作生气与不屑道:“是家主叫你下来接我的吧?”

  秦叔掷地有声地回答:“家主没说!”

  听到这话,刘姨笑了,搂紧身下男人的脖子,将自己的脸贴在他后背上,甜蜜道:

  “木头,算你还有点良心~”

第六百五十四章

  “心魔,再吞下去,就要破了。”

  本体所在的船上,已经被稿纸填充,至于被风刮走的,更是将周围铺了白茫茫一片。

  他不得不停下这场令他乐此不疲地演算,因为水面,不,是这海平面,已近临界点。

  “噗哧!”

  李追远收回按在女孩眉心的手指,从登山包外兜掏出一罐健力宝,打开,插入吸管。

  少年先低头喝下第一口,满足了罐子里明家人“同归于尽”的夙愿。

  紧接着,少年将吸管递送到阿璃嘴边,女孩启唇,抿住吸管。

  与此同时,以女孩为圆心、那四散蔓延的锁链,开始回收。

  正处于进食中的邪祟阴影们,表现出了抗拒,它们还没享受过瘾,还渴望得到更多。

  李追远冰冷的目光,在它们身上游离,似在挑选下一批投喂给自己蛟龙的幸运糖豆。

  刹那间,集体温顺乖巧。

  不仅不再抵触,反而主动顺着锁链往回爬,在重新聚拢后,回归梦境,消散于无形。

  令家冒头的邪祟并不知晓上面人的饭量已经到顶,它们本就是受镇于此、历岁月消磨的破落户,怀揣着逃离这里去吃人的憧憬,谁成想一出来就是自己被吃。

  一时间,被吃的恐惧战胜了自由渴望,当阿璃收手时,它们没有一股脑冲出来,反而全体往回缩,仿佛位于地下的镇压之地,才是最安全之所。

  当然,也是因为属令家邪祟阵营对它们有着约束力的令渊,这会儿和赵毅坐在一起,有他的尽力回拉,确保李追远此时可以从容地腾出手,以应对那蜂拥而至的令家强者。

  李追远向前走去,捧着健力宝的女孩紧密跟随。

  少年弯腰,将地上的令佩云脑袋提起。

  林书友的刀很锋锐,切口平滑,刀罡自带密封,且这位令家阵法堂堂主平日里应该很爱护这头白发,发质柔顺,攥在手里很舒服,也不血淋淋。

  背后的阿璃伸手抓住少年的腰,腾跃而起,带着少年一起落到屋顶。

  登高望远,能瞧见令家深处,一座座先前封死的阵法与禁制正被逐步开启,令家自己关闭的龟壳,阻挡了自家人的随机应变。

  李追远承认,自己是占了点便宜,可报仇不是走江,后者需全力以赴时祈祷些运气,前者若无十足把握,他今日可不会登门。

  不过,便宜都摆在面前了,也没必要刻意视而不见,装清高。

  李追远在令佩云的轮椅上坐下,右手提着她的脑袋,左手举起线棰。

  “我承认你的阵法造诣,也欣赏你自创的这一阵法。”

  少年话音刚落,如同亲自做出回应,令佩云先是双眼睁开,而后嘴巴也以最夸张程度裂开,发出厉啸。

  “嗡!”

  线棰快速转动,红线旋出残影,黑皮书秘术发动的同时,李追远也顺着这些红线,向下泄洪。

  躺在地上的三十六名令家持旗者,尸体陡然抽搐,一边弥漫着磅礴怨念一边纷纷站起。

  比之原版,失了那份身为龙王家的干净体面,变得像刚从地下爬出的修罗魔神;但活着的人,李追远可不敢连红线引导,少年更钟爱死人独有的这份踏实。

  当第一批从祖宅深处赶来的令家强者出现时,惊愕地发现,原本用在前面阻拦邪祟浪潮的防线,却莫名朝后,对向了自己。

  三十六名怨念滔滔的持旗者,在少年手中那颗脑袋的指挥下,似网兜般,将他们尽数收罗,来多少包裹多少。

  在这人肉大阵后方,还有躬着身的润生与手撑双刀的林书友,他们组建了第二道防线,但目前,还没出现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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