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977节

  有点闲,内心戏就忍不住发散,不是故意的,却忍不住。

  林书友心道:“秦叔背刘姨回来了没有?”

  谭文彬照例小远哥在哪里我在哪里,坚定把小远哥护在自己身前。

  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延伸,看见了如疾风般背着刘姨上山的秦叔。

  画面同步,传递到了李追远这里。

  搁以前,李追远以家主身份,强行指婚他们,就是极限了。

  再多的,少年也懒得做。

  可自从得知秦爷爷当年镇压的是天道下凡、这才有了属于自己的故事后,像秦叔与刘姨这种代表上一代秦柳两家的缩影,就不得不让李追远上心。

  谈不上认为是自己造成的,可少年觉得,自己有义务让他们变得更好。

  恐怖的威压降临,在目前形势稳定,完全不需额外添柴时,李追远将自己养的蛟,召唤了出来。

  他想以此方式告诉秦叔:家里已不需你顶在最前面,前路莫急,可慢慢走。

  但……

  李追远扭头看向阿璃,问道:

  “你说,秦叔能理解么?”

  阿璃喝着饮料,摇摇头,又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审视的目光,自天上垂落,降临在了屋顶少年与女孩身上,确切的说,主要落在了少年身上。

  不管哪个年龄段的柳奶奶,都对阿璃身边的人,很感兴趣。

  不过,魏正道曾派书呆子帮奶奶梳理过溯回记忆,按李追远对奶奶的了解,她肯定会要求书呆子修改点东西。

  远处天空中,一道雷霆分多段降临,以欢快的韵律,落在了令家祖宅深处。

  虽不知因此会劈死多少倒霉的令家人,却清晰表露出后方奶奶的愉悦心境。

  柳林内。

  中年柳玉梅目光柔和,嘴角带笑。

  她自幼就是手握最惊人的天赋、却挂着最惫懒的性子,对“当下的她”而言,前不久才经历门庭变故、丈夫离去,下一刻,第三代的孩子们,都已经长大,能独面龙王门庭了。

  这种又可以躺下去的依靠感,让她很受用。

  就是……

  气机下移,落在了山道上。

  “第三代都举案齐眉了,第二代怎么还磨磨唧唧?”

  “吼。”

  山顶上方,一尊蛟首缓缓抬起,眸光中的睥睨,以凌驾之姿,对这一方过去被深刻打上“令”家标签的祖地,喧宾夺主。

  它是如此的细腻鲜活,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它并非是气势上的形容词,亦不是虚影上的代称,它就是一头活生生的真实蛟龙!

  刘姨焦急道:“木头,快放下我,你自己赶紧冲上去,上头打得激烈了。”

  小远都不得不亲自出手了,说明战况到了白热化程度,刘姨虽然很享受这一刻,也期待下一幕,但她并不是脑子不清醒。

  不过,许是背上多了一个人的缘故,而那个人的分量与气息,又恰好堵住了脑门上的气门,使得秦叔的思维,反倒是变清晰了。

  当下,秦叔不仅没放下刘姨加速,反而把速度给降了下来。

  刘姨惊讶道:“你在做什么?”

  秦叔:“没事,蛟首是对着我们的,家主的意思是,让我慢一点,不急。”

  如若战局危急,蛟首必然对敌,没道理向外张望。

  刘姨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黑蛟,意识到秦叔说的是对的可这也表明,自己当下与阿力之间的互动,都在家主的关注中,更甭提后头还有主母在坐镇。

  她是喜欢嗑瓜子欣赏别人的,这会儿让自己被“两位长辈”目光注视下亲昵,让她很不适应,故而,这份羞赧就都报复在身下这个男人身上。

  刘姨揪着秦叔耳朵,使劲一拧:

  “这几十年,你这脑子时灵时木的,是不是一直在选择性装傻?”

  秦叔:“嗯。”

  简单一个字的回复,却击穿了刘姨的内心,她松开手,抚摸着刚刚被自己使劲拧过的耳朵。

  不解风情的是,秦叔的体魄太强大了,她可没留力,但耳朵硬是连一点红都没泛出,气得刘姨干脆张嘴,咬上去。

  秦叔:“痒。”

  刘姨:“……”

  刹那间,刘姨脸更红了。

  有些事,润生能看出来,秦叔领会不到,不是因为秦叔笨,而是在他的认知里报仇就和搬砖一样,他没料到,在报仇进行中时,还能悠哉惬意。

  内心的桎梏虽早已放下,可他并不认为自己配那样的生活,就比如他不再执着于酱油瓶扶不扶本身,却忘记了,酱油本身,是用来给菜增添滋味。

  润生的压力没这么大,小远还会安排他在走江间隙,坐飞机去丰都,陪陪萌萌。

  包括现在,虽面对着一座龙王门庭,可刚把大乌龟肚子都搬空、甚至连肚皮都切下来的他们,内心是真的有恃无恐。

  山道两旁,是林书友用刀栽种的梅花,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血腥香味。

  刘姨搂着秦叔脖子,安静下来,呢喃道:

  “木头,还记得我那只金蟾蜍么?”

  秦叔点点头:“记得。”

  蛊术是柳家的极偏门传承,刘姨小时候在修习蛊术时,需要用到很多基础材料,祖宅内大邪祟身边的,不适合那时的她用。

  彼时主母已遣散外门,但很多外门势力依旧恋恋不舍,经常来到祖宅叩拜、以表忠心,连供品也遵照前例,但这些都被主母下令退回去,一概不收。

  柳氏有一外门,地处苗疆,供品中有蛊虫,刘姨曾私底下藏了一只,退回其它。

  等下一次再上供时,供例更为丰盛,并奉上一只让幼年柳婷极为喜爱的金蟾蜍,正适合她当时的修习。

  柳婷还记得那两次送供品时,那家队伍里出现的小女孩,身穿苗衣白白嫩嫩,干干净净。

  那家外门的意思是,希望主母能收下这小姑娘,用作身边使唤丫头。

  柳婷能感知到小女孩衣服底下爬行的各种虫子,她喜欢这个同样喜欢玩虫子的小姑娘,就主动去找主母求情。

  主母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你这蠢货。”

  被主母拒绝后,小姑娘很失落地离去。

  柳婷也很失落。

  然后,她看见了小姑娘离开途中回头看向自己时,眼底流露出的怨毒。

  柳婷这才意识到,主母骂自己蠢货是有道理的,使唤丫头是她生态位。

  可后来,柳婷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究竟蠢得有多离谱,上供的金蟾蜍在那晚失控了,它被人提前做了极隐秘的手脚。

  那一晚,若非柳婷蛊术天赋异禀,恰好以毒攻毒破了境,她断无活路,连主母都救不回她,而她毒发之前所接触的一切物品上,都沾染了毒素。

  金蟾蜍不是那座外门所能使用的手段,但消息必然是那座外门泄露出去的,因为别家不可能知晓上次供品被退回来时,少了一只虫子。

  差点被毒死的柳婷,骨子里深埋的精神偏执被彻底刺激爆发,见主母对此没做任何反应,柳婷就表面装作无事发生,私底下怂恿幼年秦叔,带着自己偷偷离开祖宅。

  她要去报复,要去弄死敢背叛主家、给主家下毒的外门。

  刘姨:“我后来才想明白,祖宅的大门……我开不了,你这木头又怎么可能开得了?”

  秦叔:“嗯,是主母开的。”

  刘姨:“你那晚就知道了?”

  秦叔:“嗯,我们偷跑去苗疆时,主母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看护着我们。”

  刘姨:“你又知道了?”

  秦叔:“主母把我们当自己孩子。”

  两个小家伙,跋山涉水,来到苗疆,想要复仇,结果找到人家宗门时,发现这座宗门上下,被屠了个干净。

  那个让柳婷印象深刻的小姑娘,尸体被挂在议事厅上,体内的蛊虫正在啃噬着她的躯体。

  她恨柳婷是她觉得柳婷抢占了她的位置,否则凭什么大小姐要收修蛊术的婢女不选正统出身的她?

  她不知道,柳大小姐对蛊术毫无兴趣,把柳婷收在身边,纯粹是怕小丫头流落出去会为祸江湖。

  但,柳玉梅在柳婷中毒后,没任何反应,是因为她清楚,那座背叛后被利用的外门,不会被幕后黑手留存下来,肯定会杀人灭口。

  这么多年来,柳玉梅对外门不抱期待,唯一引起她情绪波动的,还是穆秋颖的奶奶穆雪慈。

  至于日常还保持联络的,基本都是过去的厨子、绣娘这类,那些江湖势力没对这些下手,一是没价值,二是他们也怕,怕这位大小姐连生活体面都无法满足的话,真会发疯。

  刘姨:“我一直不懂,主母都退到这种地步了,可他们为何还要无孔不入,步步紧逼?”

  秦叔:“现在理解了么?”

  刘姨:“理解了,他们做得对;唯一做错的是,他们没能做成功;所以,他们该为此付出代价了,哈哈哈哈!”

  秦叔:“嗯,付出代价!”

  背上的女人,眼里尽是怨毒,背着她的男人,脸上全是宠溺。

  弥生站在山道一侧,双手合十,念诵“阿弥陀佛”,让这对颠公颠婆先行。

  在李三江的教导下,和尚还是练就了眼力见儿的,晓得如何领悟主家的意图,让主家更开心地结账。

  当山顶上那头向这边俯瞰的蛟首浮现出,弥生就清楚,这是小远哥为秦叔和刘姨开的专场坐斋,祭奠他们逝去的青春。

  自己,就不要不识趣儿地抢戏了。

  山脚下,差点被秦叔刮起的风吹进沟里去的陈曦鸢,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那些肚皮鼓胀饱含明家灵魂的蛊虫给归拢回来。

  她擦了把汗,抱起一个贴着封印的坛子,这是阿姐用来封印本命蛊的坛子,先前一直“叮叮当当”地响着,这会儿,却无比安静。

  可明明,身处山下的她,都听到山道高处,阿姐那极端渗人的笑声了。

  陈曦鸢把坛子送到耳边,仔细聆听,然后又放在面前晃了晃,纳罕道:

  “坏了?”

  屋顶上方,坐在轮椅上的李追远,看着下方三十六旗大阵里,已囊括足够多的令家人,就将手里的人头,向下丢去。

  落地时,人头炸开,一同炸开的,还有那被操控的三十六布阵旗手,连带着这座阵法也掀起了倾轧,道道血雾绽放。

  用对付邪祟群的方法来对付人群,效率,出奇得高。

  李追远向前一指,身上酆都少君服浮现,朵朵黑色彼岸花在死者群中绽放,吸纳令家人的灵魂下地府。

  少君府就算不缺人了,新开的司礼监也缺。

  李追远给自家奶奶面子,没收全部,只收一半,一半下地狱当牛马,一半下一世做牛马。

  天空中,传来令慕阳愤怒的雷音:

  “欺人太甚,这是一点门庭体面都不留了?”

  令慕阳早就来了,但他带着令家核心长老故意没急着出来,而是让下面人先填满李追远的阵法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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