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婆媳关系。”
……
龟蛋山。
阿璃从背包里拿出一罐健力宝,“噗哧”一声打开,插入吸管、递给少年。
李追远喝了一口,问道:
“你觉得,他们之间,谁会输?”
阿璃摇了摇头。
她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赵毅,却也不认为自己一定能赢赵毅。
可少年既然问自己,那就应该会有一个答案,将不确切的猜测排除,那就剩下……
阿璃看向少年,她想到了二选一之外的第三个答案。
李追远:“总之,会有人输的。”
赵毅之前躺在地上骂自己:“姓李的,你他妈的这是什么意思?”
有些人啊,真是本性难移,连发脾气时也不忘带着传讯。
这分明是在暗示自己,在自己的视觉死角里,他已经见到了李兰,明确了李兰为了赢、欲行暗箱操作。
自己这个当儿子的,只是想威胁分母亲桌上将赢下的筹码,可他们俩,却打算帮自己收取母亲的养老金。
如果他们能成功,那自己这次东海之行,将在这不断错进错出间,得到大大超出预期的收获。
甚至,这可以改变自己将“大乌龟”搬运至西域的方式,毕竟,装入石棺放上车是运,吃下去装进肚子里也是运。
无需借用大乌龟的力量来帮忙了,把大乌龟的力量掠夺过来自己用,也是一样的。
而且,李追远觉得他们成功的概率很大,因为在这一浪中,自己只是设置了规矩,然后先是将生机蛋送给没有价值的假阿璃,再默认了赵毅为了龙王情怀而死不做干预。
自己可谓从头到尾都在意气用事,连本体都无法推演出后续发展,另一位绝对理性自然也做不到。
假阿璃在等待赵毅闯擂的期间,尝试对自己所在擂台进行渗透,以这一隅去对抗全域肯定毫无意义,可要是李兰敢下场进到那一隅之地去行干预呢?
赵毅已经打算拿自己的命去赌,引李兰下来了。
李追远情不自禁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皮,自己竟然能如此轻松地看懂他们的完全非理性操作。
可能是人皮渐厚越容易共情了,也可能是刚刚才知道一件相似操作。
李兰若真为了赢下去那座擂台,那人间的龙王,将告诉她裁判下场的代价!
少年又吸了口饮料,闭上眼,进入精神意识深处,来到“太爷家”。
推开铁门,步入地下室最深处,在角落里那口棺材前停下,少年将棺盖闭合、封印。
此刻,本体虽藏在那具破败的假李追远躯体内,但李追远这边,已做好准备将它“复活”了。
当少年的意识再度回归现实时,画面中的赵毅与女孩的交锋,已然开始。
女孩准备先自行叠势。
赵毅选择直接出手。
女孩修的是柳氏正统,天生与秦柳本诀亲近,论叠势速度,赵毅知道自己比不过她,故而一改以往谋而后动的战斗风格,选择仗着自己新锻造出的体魄优势抢开局。
“嗡!”
一刀斩下。
女孩没有硬扛,而是横剑腾挪,可她虽然避开了这一刀,但赵毅的刀罡却炸在其周边,搅乱了那块区域的风水格局,迫使女孩也无法叠势。
接连几次都是如此,赵毅占据了绝对上风。
阿璃身上的势,始终无法叠出气候,而赵毅,压根就放弃了叠势。
笑话,天上都是她的“人”,而且人多势众,怎么可能放任自己把势叠起来?
当初赵毅预备对付润生的方式就是以风水之力破坏其叠势,如今的他自认为在风水之道上比不过女孩,那就干脆把水搅浑,大家都别玩风水。
一连空刀多次后,赵毅开始有意识地分割战场,压缩女孩的腾挪空间,逼迫女孩与自己硬碰硬。
优势无法转化为胜势的错误,赵毅可不会犯。
最终,女孩无法再躲避,剑锋与刀锋碰撞到一起。
“铿锵!”
恐怖的气浪以二人为圆心,向四周席卷。
女孩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赵毅作势前扑接连斩,却又在展露势头后,戛然收刀后撤。
然而,预想中的天空道道邪祟降落、请君入瓮的场景并未出现,女孩预判了赵毅的预判,从容喘息调理,顺便抬起左手控制住四周风水格局,将势叠起。
“哈哈哈!”
知道自己被涮了的赵毅没丁点懊丧,反而很是开心,这才是打架,大家各有手段也各有脑子,打起来过瘾。
没给女孩将势叠高的机会,赵毅再度扑来,女孩仍打算复刻之前,继续避战。
赵毅似乎也是依葫芦画瓢,继续空刀搅风水,只不过这次他周身黑气弥漫、魔蛟环绕,连带着释出的白色刀罡也被浸染成黑。
女孩果断放弃避战,提剑主动刺去,刀剑碰撞后,女孩胸口一闷,她现在叠的势,还是无法抹平与赵毅在绝对力量上的差距。
赵毅再度流露出试图连斩的势头,女孩指尖指天,一道道阴影垂落,陶瓷片覆盖它们部分身躯,一尊尊邪祟在她周围立起。
赵毅及时收刀,虚晃成功,骗出了女孩的手段。
阿璃向四周挥剑,剑气扫向先前刀罡空砸的区域,炸出了一团团黑气,但黑气中,并没有赵毅偷偷用以布阵的蛟皮。
赵毅身上魔蛟盘旋而起,身上黑雾上移,显露出完整的人皮,他刚才并未暗中布阵。
而趁着女孩“排雷”的机会,赵毅双手举刀,魔蛟汇入,一记力劈华山,将女孩刚才召唤下来的道道邪祟身影斩碎,大量陶瓷分崩乱溅。
阿璃气息一颤,这是遭受了反噬。
随即,赵毅再次前冲,贴身逼战。
之前,在女孩将蛋送出时,代表阿璃的那座高峰,发生剧烈颤抖;本以为押注稳赢的龟蛋们,察觉到自己和前面的笨蛋一样,也上当受骗了。
谁能想到,自己不求暴利只求正常利息的下注,居然也要面临着痛失本金的风险,而且看交战场景,它们意识到自己还没前面的笨蛋们聪明呢……
至少,那些笨蛋们在下注时,有过压倒性局面、体验过将赢的快乐。
龟蛋山余下的蛋们,迅速转移目标,向赵毅下注。
代表赵毅的那座山被不断推高,显露出水面,这才发现,这山顶部分的蛋,是同一风格。
意味着只要赵毅能赢,那她将收获全场最大回报,一举主导大乌龟的整体意志。
可要是她届时出了什么问题,哪怕只是很短暂的一小会儿,也将让大乌龟的整体意识在一段时间里陷入宕机,而站在这里的李追远,则可以依靠来自本体的威胁,让麻木的大乌龟对自己予取予求。
按捺住内心的想法,李追远看着画面中的场景,对身边的阿璃道:
“他是在其它方面故意兑子,全力凸显体魄优势,这时候就不能算小账,宁愿付出大一点的损失,也要把场子彻底打开,否则他就会变成你的附骨之疽。”
阿璃点了点头。
如果是李追远的话,就不会和赵毅打这样的开局,当然,下面的假阿璃应该也马上要意识过来,准备重开局面了。
随着女孩的持续召唤,天上的邪祟阴影如流火般不断垂落,每一道阴影都对赵毅释放出它的天赋能力,但都被赵毅一一化解,并未影响到其对女孩的压迫形势。
但赵毅的心思也明显向外分出,只维持攻势却不再推升,他猜到女孩要做什么了。
女孩掌心在剑上一抹,鲜血浸染血瓷剑,剑身发出极致颤鸣,渲红了女孩身上延伸出去的一条条锁链。
前面被赵毅斩碎的邪祟虚影纷纷带红重现,各种手段齐出,发出集体一击。
饶是赵毅早有心理准备,目睹这一幕后也是感到后槽牙疼,剔除掉童年痛苦经历,若说陈姑娘是被追着喂饭,那秦璃就是自出生起就坐在大席桌上。
如此多邪祟的能力全都打来,赵毅不敢怠慢,刀竖于身前,蛟皮外卷,魔气外溢,将自己层层包裹。
“轰!轰!轰!”
待得这轮攻势结束,赵毅魔气溃散、蛟皮纷飞,十分难受。
只不过,对面的女孩所付出的代价,肯定更大。
阿璃面色略显苍白,长发向后飘起,脚尖点地,右手舞出剑花,左手抓取。
未等赵毅再来攻,女孩主动出击,刀与剑对拼出了个旗鼓相当,这是女孩以更大代价,换来的叠势完成。
带着这样的亏空于长期鏖战不利,却避免了眼下被赵毅依仗体魄欺人、持续软刀子割肉。
至于说后期不好打怎么办……那就不要有后期。
女孩换了更为激进的打法,她不仅在刀剑交锋上保持着与赵毅的势均力敌,还不断将一道道邪祟阴影不停召唤而下。
单一的邪祟阴影对赵毅起不到什么作用,可每次女孩献祭自身重现阴影让它们齐攻时,也让赵毅无比煎熬。
赵毅试图拉开距离,可女孩不仅能跟上他的身法,连那上方的邪祟阴影也能在女孩的操控下,对赵毅如影随形。
也就是说,赵毅可以在战术上获得优势,却无法避开女孩与自己换命。
经过认真计算后,赵毅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可以赢,但女孩若是一口气献祭自身全部,绝对能拉着自己同归于尽,这还是建立在女孩第一次使用这招还不熟悉、效能远未最大化的基础上。
她如果能第二次使用,可以轻松地以半条命换自己整条命。
这就是女孩前往丰都的目的,包括她在内,阿友润生他们所有人,都是去寻求自断退路的实力提升。
赵毅:“你给我疗伤的机会,再拉着我一起死,这算哪门子的切磋?”
女孩不语,只是不停献祭。
李追远身边的阿璃,认真记录着画面中女孩一轮轮召唤阴影的排列组合,不同群体邪祟联手,能发挥出不一样的效果。
放过去,这根本就无法做实验,眼下机会难得,记录整理好,等自己正式使用时,能将换命的效果轻松翻倍。
赵毅被一次次围攻,每次他就算做好最大防护,依旧被轰得血肉纷飞,身上的蛟皮为了保护他也大部分脱落,让他看起来像是只被剥皮的牛蛙。
形势的新变化,让代表阿璃的那座蛋山先是安静,随即兴奋起来,能同归于尽也是阿璃赢,它们的下注就没错。
李追远所在的龟蛋山迅速下降高度,余下的龟蛋们进入最后的二选一押注。
下方的对决,也进入最后的白热化。
阿璃的身体燃烧起来,目光盯着赵毅,这次,数量多到难以想象的邪祟阴影落下,将赵毅层层包围。
赵毅发出咆哮,双手举刀,大喝道:
“开阵!”
散落下方的蛟皮立起,先化作团团黑雾,再凝聚出一道道赵毅的身形,他们似一根根阵旗,配合赵毅发动阵法进行防御。
一头巨大的魔蛟,随着阵法启动而显现,昂扬向上,欲要将赵毅保护起来。
这是赵毅唯一能想到的,自己有概率活下来的方法。
女孩余光看向柳清澄。
柳清澄的灵动了,她飞身而上,抬手间,下方赵毅那些充当阵旗的黑雾身形,出现接二连三地消散。
哪怕消散一个赵毅就立刻重新补上一个,可因这种动态存在的缺失,使得大阵迟迟无法完全打开,连带着那头巨大的蛟影也始终无法与赵毅汇合。
全身着火的女孩,持血瓷剑,汇合大量邪祟的联合一击,冲向赵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