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鸢:“所以,你要离开这里,去找真赵毅算账么?”
假赵毅:“我若离开地府,就是我与真的我之间,不死不休,最重要的是,姓李的一定会无条件地帮那个真的我。
去当那个真假猕猴没有意义,到头来还得闹到佛祖面前去。”
陈曦鸢:“那你是打算……”
假赵毅:“你们既然还活着,石棺也出现在了这里,那真的我应该按原计划,撕裂生死门缝以塑秦家顶尖体魄。
那我就留阴间,他继续在人间,我和他阴阳相望、生死相隔。
或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门缝。”
假赵毅抬头,看向前方那片磅礴黑暗,朗声道:
“干爹现在目光无法视外,那就让儿子我,来当干爹你的眼睛!”
赵毅素来能屈能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假赵毅要想留在地府,必须要得到酆都大帝的首肯,而且他不想成为单纯的被镇压物,至少,要获得一定自由度。
这话喊得太枭雄了,几乎把包藏祸心写在了脑门上,演得太过,反倒是不像演的。
陈曦鸢:“你最起码,收敛一点吧?”
阴萌摇摇头:“先祖不怕你有野心,就怕你……笨。”
小远哥与先祖是纯洁的师徒关系,大帝与少君之间,非传承,更像是平等合作。
赵毅这一声“干爹”喊出来,阴萌觉得,忍受了两千年阴家笨蛋的先祖……很可能会动心。
果不其然,一道黑色的光晕自上方垂落,笼罩住了假赵毅。
假赵毅身上,像阴萌那样,身上浮现出一件官袍虚影。
陈曦鸢评价道:“有一说一,这身官袍挺好看的,很符合气质。”
地府之中,传来酆都大帝的威严之声,以此向阴间无数亡魂宣告:
“九江赵毅听封……”
……
南通道场内。
李追远放下手机,他刚和林书友通完话,徐福的一世人间行走,进展得比想象中要顺利太多。
少年知道,这多亏了亮亮哥帮忙,哪怕亮亮哥也不清楚这忙究竟是怎么帮的,只能说,再次证明了,这冥冥之中,确实存在一种独立于天道之外的大运势。
李追远不由想起,当初自己师父就是借此运势,将地藏王菩萨拽入地府、完成镇压。
少年捏起三根香,插入酆都大帝画像前的香炉中。
忽然间,少年发现,画像上原本漆黑模糊的大帝双眼,重新变得细腻有神韵,这目光……透着一股子熟悉。
李追远掐印,祭祀大帝,这次,自己的祭祀没有像上次那般被直接转递给某位阎罗,而是直达天听。
结束祭祀后,李追远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不一会儿,手机那头传来赵毅的声音:
“喂,姓李的,别急啊,我还没来得及进令家去告密呢,你再等等。”
李追远:“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赵毅:“好事还是坏事?”
李追远:“算好事吧。”
赵毅:“你这个‘吧’,让我有点慌。”
李追远:“徐福的本尊降临到假的你身上,也就是石棺里。”
似是已意识到了什么赵毅的声音忽然激动得带起颤音:
“对啊~然后呢?
咳咳……总不可能,徐福把自己本尊力量送给了假的我,却没抹去假的我意识吧?”
李追远:“嗯。”
赵毅:“真的?不,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追远:“他真正想要的,应该就是一世行走,以完成他当年未竟的使命。
他在大乌龟体内待够了,不想再换个地方继续苟活、继续被镇压,他活够了,他想死。”
赵毅:“假的我就算得到了徐福遗泽馈赠,应该不会出来找我,他知道,我有祖宗保佑。”
李追远:“嗯,所以他在地府,认了个新祖宗,你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外宣称,酆都大帝是你干爹了。”
赵毅:“这小子,怎么能这么没骨气,丢人!”
李追远:“你的生死门缝要回来了,古往今来,第一生死门缝。”
假赵毅固然做不到假李追远那般无垢无瑕,但赵毅的配置摆在那里,他们在有意识地避开你死我活的前提下,必然会开展互惠互利的合作,阴阳生死两开花。
赵毅:“老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不用羡慕陈曦鸢和弥生了。”
李追远:“还有件事,恭喜,你被封官了。”
赵毅:“什么官,大不大?”
李追远:“位高权重,执掌机要,传达诏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秩比二千石。”
赵毅:“这也太夸张了吧,怎么听起来,比你这酆都少君还高?”
李追远:“确实不能和你比。”
赵毅:“哈哈,快说,到底是什么官职?”
李追远:“中常侍。”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赵毅不敢置信道:
“宦官?”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不愧是全能外队,哪方面都要争当上游,喊了我这么久的‘九千岁’,原来是为了麻痹我,好背地里偷偷努力,一举问鼎。
话说,以后酆都法旨,是不是都得由外队你去宣读?
啧,这才叫牌面。
就跟年画上菩萨座下金童玉女似的,百年后,民间酆都大帝画像前,也得有外队你一席之地。”
谭文彬吐着烟圈,笑看着刚打完电话的赵毅,他听力好,赵毅与小远哥的通话内容在他这里很清晰。
赵毅:“哟,小彬子,你放心,以后干爹我罩着你;要不,考虑一下,阳寿尽了下来和我搭伴,咱俩一左一右?”
谭文彬:“呵呵,也算是好事了,你与大帝间的恩怨牵绊,终于彻底解决,担虑了这么久,可算是懒子落地。”
赵毅:“你和令五行约的今晚对吧。”
谭文彬:“对。”
赵毅:“今晚爽约吧,让他清晰感受到事态急迫性。”
谭文彬:“除此之外呢?”
赵毅:“劳驾给我布个阵法,我和地下的那个我,叙叙旧。
少君府里有姓李的留下的现成布置,还有我那帮族人搭把手,重构一下生死门缝,简单得很。”
谭文彬:“说句心里话,除了二龙不能相见,这几乎就是另一种形式的一加一了,吓人。”
前不久在东海,赵毅才一个人挑擂,谁成想,这世上居然又能多出一个“赵毅”。
赵毅:“姓李的说是徐福不想活了,可我倒是觉得,是徐福在薛亮亮那边找到极满意的归宿,让他觉得活这一世就够了,这才便宜了我。”
谭文彬拿出阵法材料,帮赵毅把阵法布置好后,站到了外围,为其护法。
阵法开启,阴风汇聚。
谭文彬吸了吸鼻子,看见阵法地面如深黑镜面,照出两个赵毅。
只是,两个赵毅都很默契地仰头,故意不去看对方,以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忽略掉对方的存在。
阵法吸纳了白天的日精,此刻,自上而下过渡,而月华也自下朝上灌输,彼此交融互补。
镜面碎裂,一道无形的裂痕,在两个赵毅中间浮现。
“嘶……”
谭文彬眼睛生疼。
这种生死门缝,超出了他的想象,彼此互为阳间行走、阴间使者。
本质上,这是将酆都秘境与东海秘境的两处规则特性,圆满地嫁接到了自己身上。
难怪赵毅说,自此之后,他不用再羡慕陈曦鸢了。
赵毅:“咱俩亲兄弟明算账,姓李的肯定无条件保我,大帝看在姓李的面子上,也不可能放任你上来与我争锋相对。
就辛苦兄弟你,受这一世委屈。
这一世的风光,我先享了,等我阳寿枯竭之际,我会自堕地狱,一切积攒底蕴尽交于你,自那之后,你就是唯一的‘赵毅’。”
话音刚落,赵毅身上就浮现出官袍虚影。
谭文彬抿了抿嘴唇,别说,这身官服阴柔神秘,还真好看,完美戳在他谭文彬的审美上。
与此同时,赵毅身上的气息陡然提升。
某种程度来说,赵毅相当于给他自个儿“塑”了一尊独属于他的阴神,二人能阴阳联手。
阵停,阴气消散,温度回升。
赵毅看向谭文彬,问道:“如何?”
谭文彬:“外队这真是认真爬山,把山都摸秃噜皮了。”
刚才那一幕,让谭文彬本能想起自家小远哥的另一面。
赵毅:“这一代要是没姓李的,我赵毅可能成龙王,可那样的赵龙王,却没我赵毅这么强。”
身上地府官服消失,赵毅复归“空虚”状态。
他现在是徒有一身顶尖秦家体魄,骨子里却没了魔气做支撑,按计划,他该像个小白兔似的进入令家。
但有了新生死门缝后,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赵毅,实则又有了自保手段。
谭文彬:“要不外队你和令家家主私下密室会面时,给他偷袭捅死算了?”
赵毅:“然后那群令家长老拥立令五行隔代继承家主之位,令家换个新牌匾就算重建完成,你让姓李的千里迢迢过来贺喜?”
谭文彬:“是我考虑不周。”
赵毅:“报仇得有报仇的样,得死人,死足够多的人,接连两代龙王早陨,让这座江湖变散漫了,需要些人血,来重立规矩。”
翌日入夜。
谭文彬将赵毅安置在竹筏上,让其顺着溪水流向令家祖宅,自己则来到一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