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灵发出一声激动的咆哮,将晶莹吸纳进自己的灵体,进行笨拙的镶嵌。
不过,这种技术活儿,无需蛟灵自己操作。
阿璃调整阵法,随即,陈曦鸢的域,褪去黑夜,迎来白昼。
四散的晶莹快速贴合向灵体,在阵法纹路引导下快速嵌入,眨眼间的功夫,就塑造出了一套完整的体魄雏形。
整套流程,像是给神像塑金身。
蛟灵……不,是黑蛟一甩身躯,随之而来的不是筋骨皮肉的脆响,而是来自域的恐怖震荡。
阿璃目光盯着那里,手掌按在祭坛阵法中枢上。
只是,似乎无需她对少年的安危操心,黑蛟在“伸懒腰”时,也以尾段将少年包裹,避免他遭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紧接着,黑蛟俯下蛟首,曲盘在少年身前,对少年流露出亲昵。
李追远抬手,在黑蛟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冰冰的,凉凉的,夏天若是有它在四周盘旋,就能瞬间营造出一栋惬意凉爽的阳光房。
李追远打开禁制,走出道场。
因陈曦鸢新域效果超出预估,使得仪式进展得尤其顺利,原本以为会拖延一点午饭的时间,等自己结束出来时刘姨才会顺势喊“吃午饭啦”,结果这会儿刘姨饭还没做好。
察觉到黑蛟的躁动,李追远与阿璃一起从田地间走到家西侧的小河旁,寻了处落叶垫坐下后,李追远抬手向前一挥。
黑蛟冲出,化作透明,没入河面,开始嬉戏玩耍。
这一幕,像极了小情侣周末一起在户外遛狗。
狭长细窄的村中小河,迎来了不可承受之重。
黑蛟心里也有数,不能闹出大动静不能吓到人,它甚至连河里的鱼虾都一个没碰,就是不可避免地,把临河村民设置的阻断渔网给尽数撞开,被圈养在各自水域的鸭鹅们由此开启了大联欢。
桃林内。
清安与赵毅饮着茶。
赵毅很珍惜这种每日一次的小聚,曾经自己进则被抽的地方,如今他已然爬成座上宾,每次面对清安端起杯子,都像是在聆听自己的阶段性人生获奖表彰。
黑蛟游到了距离桃园不远的河域,清安微微一笑:
“这小家伙,还挺乖巧。”
虽也是闹得沿河村民们为了鸭鹅归属吵得鸡飞狗跳,但要知道,这可是一头蛟,一头有灵有体拥有完整高位格的蛟龙。
古往今来,凡蛟龙过境之处,必引发风水之灾,哪见过此等温柔?
赵毅:“姓李的,这是彻底无所顾忌了。”
清安:“呵呵,尔朱荣嘛。”
赵毅:“那咱们头顶上的它,就是元子攸?”
清安:“你觉得一样么?”
赵毅摇摇头:“还是不一样的,虽然都是要进皇宫,但尔朱荣是自大玩儿脱了,他一死,手底下的骄兵悍将就全都失了约束;姓李的是知道里头有危险,如若失败,他会尽可能让自己活着出宫。
我很好奇,您这次为何不打算出剑?”
清安:“巧了,我也很好奇。”
赵毅:“是因为那位给您留了话?”
清安:“嗯,他说会让我玩尽兴,那就肯定会玩尽兴的,他知道我的脾性,要是骗我,我就算埋到那棵桃树下,也会把他和凝霜,搅得不得安宁。”
赵毅笑道:“呵呵,你是藏器于身,我是赤手空拳。”
清安轻晃茶杯,茶面掀起涟漪,问道:“快来了么?”
赵毅:“因姓李的在望江楼大开杀戒,宽敞了江面,我们这帮人的浪,变得很急很频。
唉,明明畅意扬威的是他,结果现在最悠闲浪被一次次推迟的也是他,反倒是我们,被迫得被江水推得当骡子使。”
茶会结束。
赵毅推着轮椅出了桃林,恰好撞见老田头扛着个画架准备出门,这一看就是老田头给翠翠准备的礼物。
“老田,推我一起去吧。”
“可是少爷你现在……”
“你给我搁远点,我远远瞧一瞧就行了。”
每次去刘金霞家,赵毅都会把自己刻意拾掇得爽利,就是怕自己那位干奶奶一家觉得自己在外头混得不好。
他现在这个坐轮椅的烂样子肯定是不能去见人的,但反正闲着无事,他也想去看看自己那位小干妹妹。
老田把画架放在赵毅身前,架在轮椅扶手上,他在后头推着轮椅前进。
“少爷,翠翠画画是真有天赋呢,又得奖了。”
“可惜了,皇后母族势力庞大,又联手大宦官隔绝中枢,否则我这第一权臣,也想去尝试推动,当一把外戚。”
老田把少爷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两轮,这才听懂了少爷的调侃,他笑道:
“能平平安安一辈子就是最大的福气,那位的身边人,岂是那么好做的。”
“我当然知道,上一个苦例这会儿就埋在西边祖坟桃树下呢,陪一个男孩子成长是浪漫,陪一个男孩子长人皮,那就是惊悚了。”
快到地儿了,老田头把少爷安置在水渠边的水泥板上,自己扛着画板下去。
来到坝子上,见到了择菜的李菊香,二人聊了起来。
赵毅打了个呵欠,然后瞧见二楼窗户被打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那儿跳了下来。
老田头资质本就一般,又在村里安逸日子过久了、久疏江面,居然毫无所觉,还在和李菊香唠着家常。
白糯开始狂奔,她要去找人。
自己第一天来补课,“老师”就出了问题,果然,论命硬活人到底硬不过她这位白家娘娘。
赵毅:“怎么了?”
白糯停下脚步,看向赵毅。
赵毅:“说话。”
白糯:“翠翠好像出了问题。”
赵毅:“你带我去二楼房间。”
白糯:“是……”
也就是在这思源村,赵毅才显得随和,可放眼江湖,他赵毅可是合纵连横多次、阻止秦柳复苏的旗帜。
当他严肃起来时,哪怕坐着轮椅,也让白糯感到窒息,脑子一空,完全不敢违背,弯腰将赵毅背起后,跑回去攀爬上楼。
“翠翠,你田爷爷来看你了!”
李菊香在楼下喊了一声,老田头扛着画板上去了,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瞧见自家少爷坐在书桌上。
“少爷……”
赵毅正在吩咐白糯给翠翠按照方位换画纸,画中内容不仅仅是那一句话的不断重复,而是画纸面积不够充裕。
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对翠翠起作用的不光是那枚戒指,还有左手手腕上的手镯,手镯做工精巧,一看就是那位秦璃小姐亲手做的,材料用的还是龙王门庭先祖牌位,镇压翠翠身上命格的同时,也在镇压着由那枚戒指所带来的异端影响。
“老田,去喊姓李的过来。”
“是,少爷!”
赵毅再次吩咐白糯:“把她手镯摘下来。”
白糯刚触碰到手镯,就发出一声惨叫。
赵毅:“快!”
白糯强忍剧痛,将手镯成功摘下。
失去束缚的翠翠拿着笔,不再局限于画纸,而是在画桌上画,画桌画满了后又在墙壁、地砖上继续“创作”。
等她画好后,手中的笔脱落,翠翠昏睡了过去。
堵不如疏,先前的那种僵持,对翠翠的压力反而更大,换做以往,赵毅会帮翠翠彻底镇压下去,但他看出了“讯息有用”,与其让翠翠再受二茬苦,不如一劳永逸。
白糯哭丧着脸,看着自己双手指尖刚被手镯烫出来的漆黑。
赵毅:“我兜里有烟斗,你拿去抽,止痛。”
白糯破涕为笑,走过来时顺便环视四周,看着翠翠刚才画出来的东西,她疑惑道:
“这画的究竟是什么?”
“海图。”
……
柳玉梅中午强留下刘金霞仨人吃午饭,并让刘金霞把李菊香自家里喊出来一起吃,说小远他们提着篮子去你家了,让孩子们自己吃喝玩耍,莫要有大人在场扰了孩子们的兴致。
李追远来到翠翠房间,记录着这份海图。
谭文彬奔跑完一个来回,手里拿着翠翠手上戴着的戒指,回禀道:
“小远哥,刚问了菊香阿姨,阿姨确认了,说这是您母亲上次离开村子时,亲手送给翠翠的礼物。”
翠翠手指上没有戒痕,说明这枚戒指她平日里不怎么戴。
李追远也检查过了,这枚戒指内部没有阵法与禁制,似乎就是一个精致的工艺品。
那,能让它避开所有人耳目,且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原因,只能是一个了……材料。
阿璃拿在手里,仔细观察后,对少年点了点头。
李追远:“乌龟壳做的戒指。”
赵毅把最早的那幅写满字的画纸提起来,开口道:“姓李的,现在的问题是:这是你妈给你的留言么?”
李追远:“她有电话。”
赵毅:“万一她现在没办法打电话呢?”
李追远:“她有专门帮她打电话的人。”
赵毅:“那就是大乌龟了,它在呼唤你去东海。”
李追远看着赵毅,不语。
赵毅:“好吧好吧,第一个见到翠翠异常的点灯者,是我;论关系亲疏,我和翠翠是干亲,也比你这个远侯哥哥要近。
所以,大乌龟呼唤的是我。
这是我的下一浪。”
李追远:“嗯。”
赵毅:“不公平啊,凭什么上次大乌龟找你时,又是台风又是海啸的,轮到我时,连个天气预报警告都没有,瞧不起人呐!呵,我偏要给它点颜色看看!”
林书友诧异道:“三只眼,你要坐着轮椅,去勇斗大乌龟?”
赵毅:“阿友,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林书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