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早饭时,李三江又提起了丁大林。
太爷说这丁大林次次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就跟个鬼似的。
好在这次,丁大林给自己留了封信,信上明确说大胡子家和桃林都归他李三江处置,在信的末尾,他拜托了李三江一件事,等哪天他死在外头、遗体被送回来时,请李三江把他安葬到老李家祖坟里的那棵桃树下。
看到这封信,李三江才知道自家祖坟上被种了一棵桃树,他的水平就算再二把刀,也晓得坟头栽桃树是不对的。
可他又找不到丁大林这个人拒绝,手握着这封“遗书”也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村里其他李姓人发现祖坟桃树后也来找过李三江。
李三江没办法,只得编了个借口,说这是他特意移栽过去的,给老李家塑风水保佑子孙成材。
以他的职业和辈分,没人认为他是临时胡诌的,都信以为真,这些天,不少村里人、哪怕不姓李的,也都跑过去对着桃树烧香烧纸。
没办法,实在是李三江那句“子孙成材”诱惑力太大,外加老李家先人近些年是真实打实干出了业绩。
刘昌平拍马屁奉承道:“还是您看得开。”
李三江:“嗐,有啥看开看不开的,祖坟里由我自己亲自埋进去的都有不少,那时候条件差,多少人想弄副像样的棺木都没这条件。
我逢年过节烧纸,是希望先人们在下面能过得舒坦点,至于说保佑不保佑的……倒也没指望。
这埋在地下的先人呐,就跟埋在地下的古董一样。
不是啥锅碗瓢盆埋下去以后就值大发的,得是当时就值钱、普通人弄不到的玩意儿才行;先人也是一样,活着时厉害的有名望的,死后埋下去才能庇护子孙。
没道理活着时混得不如狗,死后到地下就能混成龙的。”
李三江说这句话时,看了一眼与自家小远侯坐在一起的阿璃。
那偏方到现在都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自己那老弟在“托梦”时都是骗自己的,在地下肯定混得也不咋地。
唉,能理解,生前都混到要去投河自杀、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枚铜板的人,能有个啥本事出息。
饭后,李三江搭着刘昌平的顺风车去狼山,这阵子山上在举办庙会活动,弥生去店里帮忙了。
林书友在二楼摸完电线下来,看见谭文彬坐在棺材边,左拥右抱。
笨笨骑着小黑来找俩哥哥玩,站在谭文彬面前。
谭文彬:“如果以后一切顺利,你们俩就当爸爸和妈妈的孩子,如果不顺利,你们就自己乖乖去投胎。
好不容易把怨婴的身份洗干净,可别再刻意逗留世间做傻事,爸爸希望你们能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人生。”
俩鬼婴很乖巧地点头。
“你们仨去玩吧。”
笨笨拿起画卷,开心地跑了出去。
林书友:“彬哥,你可以直接拜托笨笨来帮你……”
谭文彬:“看开了,我们不也没听从小远哥的安排么?”
林书友:“也是。对了,我们要去金陵不?”
谭文彬:“你要去你去吧,去跟陈琳好好告个别。”
林书友:“彬哥你不去?”
谭文彬:“云云最近在备考,我不想去打扰她,再说了,哪次出门走江不危险,用得着每次都来一场生死离别么?”
林书友:“这次和以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谭文彬:“这次更好,要是人在西域没了,至少公家能给家里发个证书,也算有个交代了,多少人走江稀里糊涂死得杳无音讯。”
林书友:“确实。”
谭文彬:“昨晚小远哥让你下车和外队聊,聊得怎么样?”
林书友:“三只眼见是我下车,什么都没说,就让狗调头走了,彬哥,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谭文彬:“不知道,但你应该就是那个意思。”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
村里民居松散,没啥噪音扰民的说法,大白鼠骑着它那辆三轮摩托来了,车上载着的是抱着汀汀的白糯。
笨笨马上带着俩鬼哥哥奔着三轮车跑去,迎接小丑妹。
谭文彬接了白糯,牵着她的手,前往翠翠家,今儿周末,翠翠不上学。
到翠翠家门口,谭文彬没急着进去,而是一把将白糯抱起,置于屋后避人耳目处,搜身。
白糯:“你干嘛,男女授受不亲!”
头发里藏有两根玉溪,腰带里藏有两根小苏,鞋底藏有两根南京最后检查笔袋,里头是一整盒软中。
谭文彬:“长进了点,以为我会先检查笔袋,然后就结束了?”
白糯:“我背着她偷偷抽,行么,给我留一根,就一根?”
谭文彬不语,提着白糯的羊角辫进屋。
把白糯介绍给翠翠,又和李菊香说明情况后,事情进展得很顺利,补课费什么的倒是其次,主要是翠翠缺朋友。
虽然在学校里,没人拿村里风言风语说她,可她毕竟是跳级上来的,和那些“哥哥姐姐”同学,日常生活中实在是玩不到一起。
白糯到底是人老成精,把开朗活泼演绎得很好,很讨喜。
谭文彬走后,翠翠去给她拿零食,白糯则在屋里晃悠参观,她来到了刘金霞的“办公室”,看见刘金霞放在案上的水烟袋,眼睛瞬间亮起,迫不及待地拿过来,借着蜡烛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啊~~~”
这种偷蹭来的烟,最是惬意。
刘金霞和花婆子都是抽烟的,不过她们怕熏到柳玉梅,在打牌时,不会带烟。
白糯小脚翘在桌案上,抱着水烟袋,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但时间一久,她也察觉出不对劲,翠翠拿个零食要这么久么?她肯定会来找自己,再怎么样也会喊自己吧?
有些不舍地放下水烟袋,白糯在一楼找了找,只看见李菊香一个人在择菜,她就又上了二楼,来到翠翠房间门口,看见翠翠正在画画。
白糯第一反应是,这个叫翠翠的小姑娘,比自己还会演,之前面对谭文彬时的热情都是假装的,她并不在乎多出一个“朋友”,无所谓自己一个人在干嘛。
可很快,白糯就目光一凝,她看见翠翠手上的一枚戒指正泛着诡异光泽,白糯迅速上前,发现画画中的翠翠居然是闭着眼。
再看向这幅画,如果这还能算是一幅画的话,因为画中密密麻麻重复写满了一句话:
“来东海找我。”
第六百二十七章
陈曦鸢冒出来了,冒得比烟囱里的炊烟,更早一些。
她坐在小板凳上,面朝厨房,后背挺直,双手置膝,端正得像是随时等待老师提问。
刘姨站在窗户口,问道:“想吃什么?”
陈曦鸢:“阿姐做得我都爱吃!”
刘姨点点头,意识到自己多一问。
陈丫头早早地过来报到,不是为了点菜,而是示意自己,她来了,中午炒菜时,得换铲。
柳玉梅正在和刘金霞她们打着牌,道:
“陈丫头,东屋里有点心,你先整几盘垫垫饥。”
陈曦鸢扭头,看向柳玉梅,目露迟疑。
柳玉梅:“供品要换新的,旧的你就帮我处理掉,省得浪费。”
“好嘞!”
陈曦鸢走入东屋,瞧见柳清澄的牌位后,她先愣了一下,随即规矩上香行礼,然后指了指桌上的供品。
柳清澄毫无反应。
陈曦鸢又指了指。
龙王之灵依旧无动于衷。
“嘿嘿。”
陈曦鸢拿起开吃,一连昏睡多日,她是真饿坏了。
大胡子家不是没东西吃,但对于真正贪嘴的人而言,越是饿久了就越不愿去将就。
李追远的身影出现在东屋门口。
“小弟弟,你吃不吃?”
“我等着吃午饭,你抱着它们去我道场吃,顺便帮我一个忙。”
“哦,好。”
陈曦鸢手肘并用,将供桌清空。
进入道场,李追远指着那张酆都大帝的供桌:“坐那儿吃吧。”
陈曦鸢:“被大帝看着吃,合适么?”
李追远:“没事,我师父现在瞎了。”
阿璃在帮李追远调试阵法,蛟灵盘旋在女孩周围,极尽谄媚。
李追远身边的所有邪物,都很畏惧阿璃,少年的可怕在于触犯规则底线之后,而面对这从不言语的女孩,一旦你做错了什么事,她眼眸一冷,你就完了。
这世上,也就只有少年一个人,会觉得女孩明媚温柔。
阿璃开启了阵法,蛟灵会意,飞入阵中,身躯虚影如画中般盘旋展开,威压浮现。
赵毅曾和李追远探讨过这世上珍宝,有些珍宝昂贵于自身材料,有些珍宝则昂贵于它的经历故事,简而言之,就是它曾跟随过的主人。
这条蛟灵是李追远从赵无恙镇压的恶蛟残留中剥离出来的,追随少年走江后,一步步提升起位格,如今的它,即使面对白姑真身时,亦能做到无畏。
位格看似飘渺虚幻,实则代表着一类存在的上限,有些玩意儿就算放出去,也就只能折腾出个小水花,可有些东西,一旦从指缝间漏出,它是真能靠自己努力与积攒,走蛟成势。
所以,邪术之所以是禁忌,确实是有缘由的,多少后世的可怕灾祸,都起源于昔日的当下。
李追远步入阵中,将域开启,目光看向陈曦鸢,道:
“帮我磨碎它。”
“明白。”
陈曦鸢不在乎小弟弟身上那枚域珠是不是自己爷爷的遗物,她爷爷又没死,奶奶近期已发善心,推着轮椅带爷爷去钓鲨鱼。
这域珠既是小弟弟的,那就该由小弟弟决断,至于这么做会在未来酿出什么风险,陈姐姐想不到那么长远,她的时间节点是饭点。
随着陈曦鸢将域开启,黑夜降临,刹那间,少年体内的域珠碎裂,周身弥漫起晶莹。
顷刻的碾压,意味着,陈曦鸢的域,在品级上,已是古往今来历代陈家人的独一份。
这种命好与受宠,是羡慕不来,更是无法复刻,魏正道之所以会给她这个机会,也是看在当年陈云海的面子上。
蛟灵不敢置信,感知着四周的晶莹,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李追远:“给你的。”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