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926节

因太过磅礴浓郁,使得梦境中的呈现溢出至现实,镣铐堆上,阿璃身边,一圈圈不断向外扩出。

女孩自幼就面对着这样的场景,她害怕、躲避、麻木……

她原以为自己这一生,都无法摆脱这场噩梦,直到一个男孩的出现,男孩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去欣赏外面的风景。

男孩曾对她许诺,会将梦里的这些肮脏尽数帮她清理干净,带她离开这片黑暗;可对她而言,如果那个男孩不在了,她的世界里,就不存在干净与肮脏之分,也将失去那一束光源。

他想永远站在她前面,但她也想尝试站在他前面,不是为了争什么,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这种很开心的事,她也想体验一下,并将它收藏。

明凝霜一辈子都在那座小院里等待,等待魏正道治好病,来接她离开那座小院,她为此将自己装扮得干净、漂亮;魏正道花了一千多年的时间去治病,地上天下,他也想以治好病后完美的自己去接她娶她。

只是这人生,哪里来得设计好的完美,没有瑕疵的人生,就和想象中的长生一样,或许,就是不存在的。

我从未嫌弃过没长起人皮的你,正如你也没嫌弃过坐在门槛里的我,人皮终究只是皮,噩梦终究只是梦。

“嗡!嗡!嗡!……”

一条条镣铐悬浮而起,锁向那自梦中溢出的一道道阴影,而站在镣铐山顶上的女孩,则是所有镣铐的锁芯。

这次,是她,主动将这些邪祟,绑定在自己梦里!

秦家祖宅,藏经阁。

上方的触须,集体蜷曲,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阁楼内,古邪看着身前的灯焰,在几番摇曳之后,变得更为炙热。

古邪:“圆满了?”

柳家祖宅。

白蟒的头颅自水潭中探出,吐出信子,品尝着气象。

一条长河自地上升腾而起,又自空中滑落。

囡女小心翼翼地从竹苑里探出头,不知道那两位又感知到什么事,可她不敢去问,经过那次把家主包进去又被家主摆上桌的事后,吓得她到现在都不敢出门一步。

得亏还有一个人闹不明白,山峰震荡,一只缺了根手指的金色手掌探出,不满地挥舞,嚷骂道:

“你们俩别光看,说啊,说啊,欺负老夫姓秦是吧!”

白姑:“柳家历代龙王镇压邪祟,凡是被带回祖宅的,皆被感化,成了我们之一,自行镇压……”

长河:“就在刚才,有人以自身为阵眼,将历代龙王于外斩杀的邪祟残留,也一并镇压了!”

南翁:“究竟是谁,有如此魄力,是家主么?”

囡女:“蠢货,那帮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怎么敢去骚扰家主,是小阿璃,只能是小阿璃!”

白姑:“要不要给桃林的我们传讯,告诉梅丫头这件事。”

长河:“不可,桃林的我们已与这里的我们无关,我们是被镇压在祖宅中的邪祟,龙王门庭不得在外支用我们。再说了,出了这样的事,梅丫头那边肯定会知道的,早晚的事罢了。我现在更怀疑,不仅是我们柳家,秦家那边也是一样。”

白姑:“阿璃是当今秦柳两家唯一血脉之系,她这是在给两座龙王门庭、历代龙王收尾。”

南翁:“所以,这是家主的手笔么?”

囡女:“家主怎么可能舍得……”

鬼城,江底。

阴萌闭上眼,身体一瘫,向上漂浮。

酆都地府,大帝双眸变得空洞。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祂已经给了自己能给的,现在还要看女孩能不能接得住,敢不敢睁眼去平视它们,如若不能,那就前功尽弃。

而这,需要堪比龙王的心境,得看这么多年,那些邪祟,是击垮了她,还是打磨了她;假如是后者,那真是自行建造牢笼。

镣铐山巅,阿璃于梦中和现实同时睁眼。

她站起身,将血瓷瓶抱起,冰冷的目光,扫视下方被锁住的无数道阴影。

她依旧很害怕,依旧想逃避,依旧想麻木,仿佛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甚至比最开始还要更糟糕严峻,可这次,女孩的眸光却没因此掀起丝毫波澜。

鬼门之内,传来酆都大帝的声音:

“尔等放肆嚣张多年,余生赎罪,为奴为婢!”

第六百二十二章

“不是,姓李的,你究竟是在感冒发烧,还是在坐月子?”

赵毅的轮椅,被笨笨推到水泥桥上,笨笨还细心地给赵毅调整好方位,让他能遥对李三江家。

做完这些后,笨笨后背抵靠着轮椅,默默练习着《问水寻心术》的手印,小男孩对能看懂小丑妹的内心想法,有着一种强大执念。

赵毅叹了口气,想去摸烟斗来一口压压惊,却摸了个空,怕他“自杀”,林书友走前就把他的烟斗给没收了。

“比摆上桌更可怕的,是等着被摆上桌啊。”

赵毅清楚,这里头肯定出了问题,那边的老夫人、刘姨她们必然也早就怀疑了。

但没人会去干预,更准确地说,是没人敢去干预,刨除本就是故意把病发出来以梳理身体的这一意图,谁又能保证,李追远不是在故意装睡?

赵毅倒是能笃定,姓李的绝不是在故意装睡。

自家“祖宗”的行事风格他再熟悉不过,对外能把人算计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对内他早就一点都不想演了。

可就算能笃定,他又不能跑去把姓李的弄醒,咋弄啊,自己在这件事里头是帮了大忙的,这会儿再去告密请姓李的出手阻止?

要是这么做了,都不能叫左右横跳了,得叫左右撕裂。

只是,因姓李的苏醒莫名延迟,导致原本预备着等生米煮成熟饭后由姓李的来接手的活儿,都开始烧出锅巴了。

“笨笨,去窑厂。”

笨笨甩了甩练得有些发酸的手,推着赵毅前往窑厂。

秦叔在养伤,没人开拖拉机送货,窑厂近期停止了烧砖,实则是没法烧了。

普通人察觉不到,可但凡灵性敏锐点的,一步入窑厂地界,就能从下方感知到一股强烈的心惊肉跳。

这种感觉,点灯者很熟悉,像是历经波折,终于来到一浪最深处,即将面对这一浪里最强大的邪祟。

笨笨看着前方那条向下的通道,小脸煞白,下面有危险,而且是不可控的危险。

“推我下去看看。”

笨笨点点头,怕归怕,敢是敢,他抿着嘴唇,推着赵毅下去了。

地下熔炉的建造成本很高,李追远早期的两座永久阵法,一座是道场,另一座就是这里,几乎耗尽了李追远的所有前期积累。

用来熔炼锻造的地方,其稳固性是第一考虑,单论坚固,那座道场都远不及它。

饶是如此,此刻这里正处于剧烈动荡之中。

一道发狂的身影,举着拳头,不停轰击着此地屏障。

主持大阵的罗晓宇,灰头土脸,旁边被拉来帮忙的陶竹明,亦是焦头烂额。

罗晓宇:“赵兄,你说谭兄会不会骗了我们?”

谭文彬带着润生找到他,向他传达小远哥的指令,让他对润生炼不死就往死里炼,各种相对应的材料不计成本地往里填。

代为下令的是谭文彬,点头称是的是润生,罗晓宇起初压根就没往别处想,但等到润生死倒体质被进一步激发出来陷入本能暴走后,小远哥却迟迟不露面,他就感到不对劲了。

以小远哥对伙伴们的态度,就算想以此种方式来进行极端提升,也不会放任在这儿不管不看。

赵毅:“罗兄,你要相信小远哥自有深意。”

罗晓宇:“我知道,我也明白,可是……”

陶竹明眼神流露出些许异样,他心思比罗晓宇活络,没那么好糊弄,但他也没其它办法,赵毅重伤,只能提供方案建议,他伤势不重,人又没走,就被拉到这儿来当苦工。

赵毅:“还能稳住多久?”

罗晓宇:“暂时还能稳住,但润生身上的蛟影数目正在减少,我怕再继续下去,润生是真有能力把这里打破,他太可怕了。”

身为阵法师,对身处于自己阵法中的目标,本该有着天然掌控感,可如果圈住的是润生,罗晓宇心里只有忐忑。

他刚和润生一起走过江,对润生的可怕有着直观清晰的认知,如今进入这种状态下的润生,只会恐怖到难以想象。

赵毅:“继续撑着吧,等确定要撑不住时,记得通知我。”

罗晓宇:“赵兄,你那里还有办法?”

赵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示意罗晓宇安心。

他能有个屁办法,这种结硬寨的方式要是压不住润生,他就只能去把姓李的喊醒了。

离开了窑厂,笨笨仍心有余悸,推轮椅的间隙,会用手轻拍自己小胸口。

赵毅:“你不用怕,他们这一代要是能成功闯出来,到你这一代时,就能很轻松了。”

笨笨低下头,抿着唇,攥起拳。

赵毅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想给这孩子减压的,谁知道变成了加压,从心性上来讲,这孩子真是个标准的龙王种子,天赋很多人有之,可这份骨子里的担当,真看人。

笨笨指了指道场方向。

赵毅摇摇头:“我口渴了,推我回桃林。”

谭文彬把自己关在道场里走火入魔,外面有令五行负责盯着,与拥有强大体魄的润生不同,谭文彬想破阵还是挺难……

心里头这想法才刚生出,远处道场上空的白云,渐渐凝聚,即将要幻化出双头蟒的形象,未待其成型,一道白日雷法闪过,将其驱散。

受明家本诀影响、得到怨念大补、又脱离了谭文彬掌控的四尊灵兽,正在充分发挥着主观能动性,各自舒展身肢,向外扩展。

等笨笨把自个儿推回大胡子家后,赵毅让笨笨跑去道场那边问问令五行的情况。

趴在坝子上的小黑直起身,笨笨嘟嘴看了它一眼,小黑只得乖乖趴下。

笨笨最近不舍得让小黑载着自己跑,它与魏正道大战的伤还没好利索。

赵毅自个儿转动轮椅,进了桃林。

桃林地面松软,轮椅不好推,但他前进的路上恰好铺垫有桃花,行进时能顺滑很多。

来到水潭边,清安在调琴。

琴桌上放着两杯茶,赵毅伸手拿起一杯。

他现在在桃林里,有了一杯茶的待遇,靠拿生死门缝照魏正道换来的。

赵毅:“事态眼瞅着要失控了,我有点怕了。”

清安:“你会怕?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毕竟你都胆大望魏了。”

赵毅:“一码归一码,怕那位是怕那位,怕这位是怕这位,不矛盾。”

清安:“可你还是敢参与。”

赵毅:“谭大伴都找上门来了,我能怎么办?这都怪逆阉假传圣旨,误我忠良。”

清安看了他一眼。

苏洛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赵毅对苏洛笑了笑,苏洛也回以温暖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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