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若是和秦爷爷一起走江,我实在想不清楚这船到底该怎么翻。”
“这句话,奶奶也送给你们,别犯阿力的错误,别记挂家里,别记挂我们,大胆坦然地去,玩得开心点。”
“你也是,奶奶。”
柳玉梅低头喝茶,遮掩住嘴角微勾。
笨笨骑着小黑跑来了,他回房间一看,画不见了,吓得要死,生怕俩鬼哥哥被鬼贩子给拐跑了。
看见两道鬼影显露在客厅里的棺材内,笨笨才松了口气。
笨笨下狗,脱下鞋子,爬进了棺材,俩鬼婴先大大方方地把装有零食和玩具的袋子倒开,请笨笨吃和玩,再叉着腰,向笨笨炫耀这是爸爸买给他们的!
李追远喊了一声阿友,让他去开车,载着大家一起去接人。
到家后,阿友一直奇怪小远哥为什么没理睬自己,不管是骂还是瞪,给个态度啊,省得自己一直把心悬着,这种等待审判的感觉,好难熬。
谭文彬和润生一起坐后车厢,李追远坐进皮卡车的后座。
林书友熬不住了,打算求一个痛快,他边发动车子边偷偷把自己的衣服撩起来点,怯生生地问道:
“小远哥,你看见了没?”
“看见了你学坏了,纹这么多纹身。”
林书友懵了,这是什么回答?
后车厢里坐着的谭文彬,舔了舔嘴唇,笑了。
李追远:“以后有机会,还是洗了吧。”
林书友:“小远哥,我不会去洗的,绝不!”
李追远:“那你就进不了公家单位了。”
林书友:“……”
等车开走后,柳玉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向西屋。
刘姨从厨房里走出来,面色凝重。
柳玉梅:“平时不是挺爱笑的么,这会儿怎么不笑了?”
刘姨挤出了笑容。
柳玉梅推开门,走入西屋。
她很少进这里,看见南北两张床后,对跟着她后脚进来的刘姨不满道:
“还以为你进展多快呢,还分着床啊?”
刘姨解释道:“他现在疗伤得涂药膏味儿大,我不乐意凑。”
隔壁“咣咣铛铛”,坛子乱晃。
柳玉梅:“记得换个结实点的坛子。”
刘姨:“好,记住了。”
柳玉梅看向躺在床上的阿力,问道:“阿力,你还要多久能恢复。”
秦叔:“十天。”
柳玉梅:“我指的是恢复巅峰。”
秦叔:“二十天。”
柳玉梅:“再给你额外匀你十天,打磨掌握大破大立后的状态,这也差不多是小远他们下次出门的时候。
上次来家里的,是那两位,小远下一浪要去西域找其中一位,那下下一浪不出意外,就是找那位书生了。
正在进行的浪,我们不方便插手,可下下一浪不在此列。
等小远他们下次出远门时,我带着你们俩也一起出门,九处藏身地,我们挨个搜掠过去,就不信找不到他的本体。
小远走他们的,主母我啊,带着你们俩,也走一趟江!”
刘姨脸上浮现出真挚的笑容。
“咔嚓!”
隔壁坛子好像开裂了一条缝。
秦叔有些习惯,还没来得及完全改掉,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家主……会同意么?”
柳玉梅:“小远同意了。”
秦叔:“同意了?”
柳玉梅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下脚步,遥望着远处的夕阳,笑道:
“什么时候,家才不需要牵挂,不会留在后面拖后腿?那就是这个家,也一起跟着去拼命,大家都玩得开心!”
东屋供桌上,柳清澄的牌位亮起了光,身为先祖龙王之灵,她非但没老成持重地劝阻,反而对这种全家尽出、不顾后果的决断,表示出了欣赏与赞同。
李三江叼着烟从外头回来,瞧见才是黄昏,天还没黑呢,东屋的大灯泡就已经亮起来了,皱眉嘟囔道:
“唉,这败家的老太太!”
第六百二十五章
“哒哒哒……”
发动机的声响撕碎了河两岸的宁静,船老大捏着一根烟,站在船尾,眉头紧蹙。
当下,像这样的小货船遍布江河,这是一个货运从业者的黄金时代,无论是陆上的还是水上的,有辆车有条船,在亲朋眼里都是在“捞钱”的存在。
船老大的媳妇端着一盆面从船舱下面出来,呼来了俩一起跑船的成年儿子吃晚饭。
媳妇给船老大盛了一碗,盖了一层厚厚的浇头,船老大没接,目光仍旧看着船头。
船头俩姑娘,一大一小,大的铺了层凉席睡在那儿,小的置一板凳、在船头恨不得一坐一整天动都不动。
喊她们进船舱歇息不来,叫着一起吃饭也拒绝,她们自己吃自己背包里带的压缩饼干。
瞧着不算穷的,模样更是俏得不像话,偏偏要花钱坐他家这艘看起来是跑货运的脏船。
但凡这俩乘客不是这种年龄性别搭配,船老大都得怀疑是便衣警察在找机会接近自己。
他这艘船,煤料下面藏着一口石棺,陆地墓葬防渗水都是难题,水下墓葬能找到这种没进过水的棺椁那更是难如登天,也意味着价值巨大。
已约好买家,等着他把货运出去做交接,这一笔,必赚个大的。
媳妇用筷尾戳了戳丈夫小腿,船老大低头,媳妇目光里带着催促。
不是催促他吃面,而是催促他快下决心,水猴子这一行往往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这一单做完照例得回老家避避风头。
媳妇的意思是,这送上门的俩儿媳妇不要白不要,正好在下次出来前,能给俩儿子都留个种。
年岁小的那个虽还未成年,却最是漂亮得不像话,俩儿子都中意那个,没少私底下顶牛闹呛。
船老大没回应。
他现在做起了家族式小作坊,可年轻时是跟过大水猴子队伍,也算浅浅一窥过这江湖。
小女娃身上穿的是复古红裙,带他入行的师父曾教导过他,这类穿着的人,可千万不能招惹。
可眼瞅着就要到崇明、往出海口去了,再不下手,自己这边要交货、人家也要下船登岸。
船老大看了眼自己俩儿子,许是自己水葬摸多了,损了阴德,生出的俩儿子智力都有点问题,算不上傻子,但搁学堂里念书就跟傻子差不多。
心下一狠,干了!
媳妇瞧见丈夫眼里的厉色,笑了,赶忙抬手连拍俩儿子脑袋,俩儿子放下碗筷,取来绳索布条,准备把人绑下去。
船老大扯起渔网,防备目标跳水逃跑。
不过,他好像想多了,俩儿子都走过船半身了,船头的女的还在睡觉,坐板凳上的小女娃仍一动不动。
可就在这时,用以当障眼法的煤料忽然诡异地凹陷下去,有阴风从中“呼呼”窜出。
船老大瞪大了眼,忙将手中渔网抛出去的同时,对着自己俩儿子喊道:
“小心,黑棺了!”
“黑棺”是水猴子的行话,类似陆上同行的“诈尸”、“起粽”,主要是水葬里的棺但凡起反应,要么是冒黑气要么是涌黑水。
船老大不明白,越是刚出的棺才越容易出问题,自己都把这口石棺运到这儿了,这底下的东西是怎么熬到这会儿才折腾的?
可惜,他来不及弄明白了,两只黑色冒脓水的手自煤料里探出,被黑狗血浸染过的渔网顷刻碎裂,自己那俩儿子被那双手各自抓住一只脚踝,“砰”的两声,全被拽入了煤料中。
“汩汩……”
鲜血从煤料缝隙中渗出,迅速染红了大片。
“儿子。!!”
发出尖叫的是媳妇,她疯了似的想要去救儿子。
“别去!”
船老大伸手去拉,结果没能拦住。
女人冲到一半,煤料炸开,将她包裹,紧接着,自里面传出清脆的咀嚼声。
船老大目露惊恐,他做了半辈子水猴子,还是第一次瞅见如此凶的煞物,其眼角余光扫向船头,发现那俩女孩依旧没有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是你们?你们好狠的心,就不怕遭天谴么!”
“啪!”
船老大跳下船,快速游动,试图仗着水性好逃跑。
然而,游着游着,这船四周起了漩,任他如何努力,都始终游不远。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脑袋,将他自水中提起,腥臭的液体快速弥漫,覆盖他的眼耳口鼻。
“啊啊啊!!!”
“咔嚓!”
一连吃下四具血食,黑影变得更加庞大,它朝着船头走去。
坐在板凳上的女孩侧头看了它一眼。
“噗通!”
黑影跪了下来,单手插入自己胸膛,煞气迅猛溢出,似在燃烧,直至化作虚无。
没有反抗,更不敢反抗,似乎能这样消亡,就是它认为的最好结局,甚至需要下跪感谢对方赐予它上路前的血食。
阴萌从凉席上爬起,走到船尾去掌舵。
阿璃闭上眼,她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以前女孩不喜欢睡觉,是不想进那个梦,现在,是她入睡时……
一道道阴影浮现在船上、河上,阴萌船长周围一下子就变得“热闹非凡”。
这可不是普通的亡魂,这里每一道阴影,一旦脱离,都能引发不小的祸乱。
不过,它们现在都很乖巧,以女孩为圆心,飘浮在四周、摇摇晃晃;一条条锁链将它们一个个串联,锁链的中央落在女孩身上,似一个捕头,一人押运茫茫多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