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不喜欢变化,总想着自己熟悉的人和环境,能一直这样下去,永远都不要变,就像电压一样稳定。
三只眼,你这人真的很让人讨厌,好烦,好不要脸,仗着自己多一个心眼儿,就老喜欢捉弄取笑别人。
但不得不说,当初小远哥站在屋顶,对下面的你发出质问时,我真以为你会认怂崩溃,可你却能梗着脖子回喊,还举着刀挖断自己的生死门缝,那场面,挺让人震撼的。
那时的你,出门都得被老田背着,像是一滩烂泥。
哎?和现在的你真的好像。
所以,我真不懂再变回一次烂泥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从烂泥里捏出来过。”
赵毅再次微微转动眼球,看向林书友。
他怀疑,是不是姓李的写好了稿子,阿友在背。
床边的笨笨摇头。
林书友:“你看我干嘛?额……是我形容得太难听了?”
赵毅又一次收回视线。
林书友:“你先躺着,有什么需要按铃铛,我下去看看老田酒醒了没有。”
等阿友离开后,赵毅看着床顶。
扪心自问,他不觉得自己在婚礼上做错了。
他洞察到了姓李的没有被彻底夺舍,算到了大帝会出手救自己,唯独输在了没料到那位会不以常理出牌。
他有野心,渴望往上爬,这是他自出生起时的夙愿,因为那会儿他瘫在床上,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自己翻身,然后爬起来,哪怕只是从床头爬到床尾。
真要人淡如菊,那还点个屁的灯、走个屁的江,早早地往祖宅一钻,找自家那群不成器的先人们一起同流合污多好啊。
阿友刚才的话,虽然有些颠三倒四的,但他有句话说得很对。
要向他姓李的低头,当初在石桌赵,自己直接拜姓李的为龙王跟着姓李的走江不是更省事?
那时的自己没认输,决定点灯走江;这时的自己,就算是想要二次点灯,又凭什么要先征求他姓李的同意?
点灯时赌、面对秦叔三刀六洞时赌、去桃林赌、去丰都赌……一路赌到了今天,正因连续赌赢了太多太多次,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最开始的赌本,不过是出生时起的一滩烂泥!
赵毅麻木的目光里,荡漾出了额外情绪。
笨笨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床上的雀叔叔。
确认烟斗熄了后,笨笨才放下心来,他刚才感觉床上有一束火苗,怕把床点着。
可很快,这团火被海啸般的恐惧给熄灭了。
赵毅:被当做食物摆盘的感觉,还是好可怕啊。
扭头,看向笨笨,赵毅想开口让笨笨去喊姓李的过来,继续给自己摆盘。
他觉得,等自己什么时候能主动配合姓李的摆好姿势,那自己就算成功走出来,重塑道心了。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如同个孩子,知道打针病才能好,可走到诊室门口,还是吓得慌张泪流。
笨笨点头,转身准备去喊人。
赵毅愣了一下,这孩子太聪明也不是啥好事啊,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
自家团队里,阿靖徐明乃至梁家姐妹,捆一起的机灵劲儿,都比不过眼前这个小屁孩。
“你……你回来……”
笨笨停下脚步,不解地看向雀叔。
赵毅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而是换了个理由,道:
“他生病了,让他多歇歇。”
笨笨目露思索,理性与感性发生矛盾。
赵毅:“臭小子,你是不是也有生死门缝?”
笨笨指了指赵毅胸口那道黑色裂缝,摇摇头。
赵毅:“我不信,你肯定也有,要不然你怎么能这么聪明。”
笨笨再次摇头,他没有那个好吓人的东西。
赵毅:“你肯定藏起来了,快,把裤子脱了让我检查一下。”
笨笨嘟起嘴。
赵毅:“哈哈哈哈……”
楼下房间里。
大白鼠分了蛋糕,李追远和阿璃也各有一份。
蛋糕胚少年吃了,没动上面的水果。
李追远平日里没有吃水果的习惯,他也不喜欢把水果与其它食物搭配到一起。
阿璃把自己那份蛋糕胚递给少年,自己则把水果都吃了。
李追远有些诧异,女孩以前吃饭时强迫症很严重,需要自己给她调配比例,现在,在日常生活细节里,女孩能做到很从容了,反倒是自己成了一个挑食的孩子。
大白鼠将小胖子背起,又尝试去拿装有王霖全部家当的竹篓。
李追远:“你背人就好。”
说着,少年就去帮忙拿竹篓,随手一抓,没提得动。
阿璃上前,与少年合力,把竹篓子成功提起。
下楼梯时,前头背着人的大白鼠,走得小心翼翼,后头提着重物的李追远,稳如泰山。
少年看着竹篓另一端的白皙小手,在外人眼里、哪怕是在自己伙伴们眼里,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女孩。
其实,自相识以来,都是阿璃在包容与照顾他。
自己看书时,是她如春风般安静地坐在自己身侧;每一日清晨醒来,是她给自己过滤第一缕阳光;每次自己走江回来,无论多晚她都会等着自己;接到李兰电话的那一晚,是她掰开自己手指,发现用香自残过的掌心后,生气……
魏正道曾对明凝霜、清安他们做过极为残忍的事,他李追远,又何尝是个什么好鸟?
只不过,自己的无情、冷漠、自我……等等的一切,都被女孩无声地承受并化解着。
李追远很庆幸,自己能及时察觉醒悟,不用像魏正道那样,在一遍遍翻阅记忆时,一点点的明悟与一层层的后悔。
熊善扛着他的稻草人回来了,在坝子上看见了被大白鼠背出来的王霖。
没有言语,光是这情景氛围,就让熊善意识到在小胖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把手在王霖肩膀上拍了拍,道:“兄弟,恭喜你。”
在熊善眼里,二次点灯后还能有一个自己满意的归宿,就是走江以来所获得的最大功德。
王霖:“谢谢,同喜。”
大白鼠将王霖安置在自己的三轮摩托车上,发动车子,打开音响: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
李追远与阿璃站在村道旁,看着三轮摩托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向这里驶来的小轿车。
“小远。”
“亮亮哥,老师。”
“我刚看见阿白了,还载着一个小胖子。”
“那是来投奔他的老乡,亮亮哥你没意见吧?”
“呵呵,我能有什么意见。”
当下风气,不差钱的家庭,喜欢拿钱出来给妻子开个店,不求挣多少,只图个打发时间,不能苦不能脏也不能起早贪黑,服装店就成了首选。
薛亮亮也不例外,他特意买下一整排铺面给自己妻子开寿衣店,阴屋藏娇。
大白鼠的那间饭馆,就是寿衣店最北面的那间铺子隔出来的,理论上,薛亮亮是大白鼠的老板。
当然了,薛亮亮不在乎那点房租或者分红,他那挑嘴的闺女只吃大白鼠做的辅食,在他看来,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车先开去太爷家,李追远与阿璃在后面走着,到家后,发现翟老也醒了,坐在坝子上的板凳上。
翟老:“小远。”
李追远:“老师。”
“咳咳咳!”
师生二人一起咳嗽。
二人的感冒原因都差不多,大帝也借用翟老的身体,在露台雨中,目送魏正道逝去。
罗工:“小远,你也感冒了?”
李追远:“嗯,吃过药了,没事。”
罗工:“年纪小,也得注意身体。”
李追远:“我记住了,老师。”
四张小板凳围坐在一起,会议召开。
薛亮亮先做发言:“小远,西域那个项目,我争取到了。”
李追远:“亮亮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薛亮亮:“团队是下月底,不过我会提前几天到,熟悉一下环境。”
眼下是四月底,下月底的话,就是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比李追远所预想得要晚,毕竟,给仙姑一个月的时间去融合魏正道的体魄,实在是太冒险了。
说不定在自己动身去西域前,仙姑那边就完事了,亲自来南通找自己来补那最后一个“一”。
可相对于正常的一个项目落地,一个月的时间,又是效率惊人非常快的了,而且这个项目还极为特殊。
权衡之下,李追远还是决定跟团走,因为按正常流程,只带着自己团队去西域打明牌,少年看不到什么赢的希望,更像是去走流程送命。
仙姑主动送浪花来,彼此都知道赌桌对面将坐谁,那这一盘的胜负关键,就只能在赌桌之外。
翟老:“小远,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个项目,非同一般,比高句丽那次,还要……”
翟老没把话说完,可意思传达明确。
李追远:“我想清楚了,而且这是我和亮亮哥早就说好了的。”
翟老:“你还年轻,你不用急的,等得起。”
李追远:“可是老师您年纪大了。”
翟老被少年这句话给暖到了,面露慈祥微笑,他自然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关门弟子能事业进步。
罗工:“等正式文件下来,我们这两个老的,就不能再过问了,届时会有相关特殊部门来与你们对接,你们切记,要好好配合,不要掉以轻心。”
薛亮亮:“我知道了,老师。”
李追远:“我会配合好亮亮哥、做好工作的。”
罗工口中的“特殊部门”,李追远怀疑是李兰所在的那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