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919节

  一辆不怕被碰瓷的黄色小皮卡靠了过来。

  张礼停下脚步,稳住轮椅后,身形飘离。

  林书友自车窗里探出头,摆手道:“三只眼,你散步呢,嘿嘿!”

  赵毅:“姓李的醒了。”

  林书友脸色一变,笑容消失。

  赵毅:“秦璃、阴萌她们还没回来,润生和谭文彬眼下各自被关在道场和窑厂里,姓李的刚醒,正一个人站在二楼露台发呆,没人敢靠近。

  恭喜你,阿友,你是第一个活蹦乱跳回来的。”

  “我……”

  赵毅:“算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姓李的就算生气,也有我挡你前面。”

  林书友下了车,把赵毅连带着其座下轮椅给抱起,放在了皮卡后车厢里,随后发动车子驶入村子,不过在过了水泥桥后没左转入小径回去,而是右转,开到了大胡子家,将赵毅和轮椅卸下。

  赵毅:“什么意思?”

  林书友:“算了,三只眼,你拍点小远哥的马屁也不容易,我自己做的事,怎么能让你跟着受牵连。”

  别人说这话,赵毅会以为这是在以退为进,可阿友不会动这种脑筋。

  赵毅:“你转过去。”

  林书友:“干嘛,我要回去了。”

  赵毅:“听话,转过去。”

  林书友还是把身子转了过去。

  赵毅伸手,撩起林书友的衣服,在阿友后背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纹身,是一尊尊官将首阴神。

  赵毅:“你不是带着《邪书》,不是让你拓印在《邪书》上的么?”

  林书友:“我还是觉得拓印在《邪书》上不方便,回来还得制作相对应的符针,紧急情况下很耽搁事,不如全搁身上,嘿。”

  赵毅:“多一个增将军就能影响到你,你全弄身上,用不了几年,你就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了。”

  林书友:“几年啊?够用了。”

  赵毅:“这还是你不起乩的情况下,你每次起乩,都会加速这一进程。”

  林书友:“终于轮到我,在关键时刻才出手了么?”

  赵毅:“我出个阵图,你去布阵,现在还来得及,我给你‘洗’下来些。”

  林书友:“不要。”

  赵毅:“听话。”

  林书友:“大家都断了退路,我也不能留。”

  赵毅:“不听话你信不信我把情书的事,告诉给谭大伴?”

  林书友坚定摇头:“不行,就算你告诉彬哥,也不行!”

  “告诉我什么?”

  谭文彬的声音响起,他手里拿着一幅画。

  林书友惊讶道:“彬哥,你不是还被关在道场里……三只眼!”

  赵毅:“惊不惊喜?”

  林书友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很实诚地道:“有点。”

  第一个去面对苏醒来的小远哥,真的好吓人。

  谭文彬:“外队的伤怎么样了?”

  赵毅:“赶不上下一浪,赶得上下下一浪。”

  谭文彬听懂了赵毅的意思,笑道:“外队,总得给这一代江湖,留一位龙王吧?”

  在厨房吃面时,谭文彬就听刘姨说了,第一个见醒来后小远哥的,是赵毅。

  赵毅:“那谭大伴何时听说过,龙王会避退?”

  谭文彬点点头,对阿友道:“走,我们回去吧,外队一起不?”

  赵毅:“我刚去过,就不去了,累了,歇歇。阿友,烟斗。”

  林书友:“三只眼,你想通了?”

  赵毅:“你才发现?”

  林书友:“额……我刚开车回来时,看你一个人坐轮椅在马路边晃荡着,吓得以为你是要自杀。”

  阿友也清楚自己现在不能随意起乩,所以竖瞳都不能乱开,他是没看到当时正给赵毅推轮椅的张礼。

  赵毅:“我之前都是装的,为了跟你家小远哥讨价还价。”

  阿友:“嘿嘿,我就知道,我说中了!”

  林书友把烟斗取出来,填上烟丝,打上火,递给赵毅。

  赵毅看着自己烟嘴上,是密密麻麻的牙印,还有浸润进去无法清洗干净的血丝。

  脑海中,当即浮现出在官将首祖庙里,林书友咬着自己烟斗借用烟丝止痛,承受着一道道阴神烙在身上的强烈痛苦。

  赵毅:“行了,你们走吧,我在这儿再吹会儿风。”

  谭文彬:“外队注意休息,我们走了。”

  看着谭文彬的背影,赵毅轻轻舒了口气。

  刚才谭文彬出现时,他都未曾提前察觉,以前的谭文彬是驭兽的,现在则像是被四尊灵兽集体寄生了。

  最大程度激发出四尊灵兽力量的同时,也完全失去了主导权,这四尊灵兽之所以不造反,是怕李追远“追杀”它们。

  相较于谭文彬以及自己已见了的润生,阿友这边,确实不算最疯狂的,也难怪那小子不愿意自己给他“洗”去一些。

  “历代江湖,祁龙王那种成就龙王之位后就早早去寻神话的都很罕见,姓李的这边,人还在江上,就得去干神话了。”

  点燃烟斗,嘬了一口,赵毅边吐着烟圈边笑道:

  “这热闹,得蹭呐!”

  林书友开车载着谭文彬回去,在经过张婶小卖部时,谭文彬示意阿友停下。

  下了车,提着画,走到小卖部的外摆前,那里放着很多村里孩子们喜欢的零嘴玩具。

  张婶坐在柜台里头和几个人在打长牌,瞥了一眼外面站着的是谭文彬,不差钱的主儿也就不用盯。

  谭文彬对手中的画卷轻声道:

  “想要什么自己拿,爸爸给买。”

  初拿起这幅画时,俩鬼婴还在里头装闷,抱有只是凑巧、自己还未被发现的侥幸。

  当谭文彬把话说开了时,俩孩子低垂着脑袋浮现出来,一副做错事怕被骂的姿态。

  当初谭文彬吃尽苦头、积攒功德,又通过小远哥借用各种关系,才好不容易送它们俩去投个好人家,结果它俩中途下船偷偷潜回了家。

  看着俩孩子这个样子,谭文彬忍不住用力眨眼,压住了眼里的泪水。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小远哥在道场里见到他时,没有生气,甚至都没舍得骂一句、流露出丁点严肃的神情,反而还故意和自己开了大帝的玩笑。

  不听话,独走,这是真的,就像自己这俩干儿子,可木已成舟,现在的自己,哪舍得对他俩说半句重话?

  林书友掏出一条手帕捏在手里,却故意背对着,甩了甩,仿佛没有注意到彬哥红了的眼眶。

  谭文彬抽出手帕,道:“阿友,你这有点过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林书友不好意思道:“我看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谭文彬用手帕擦了擦眼睛,问道:“这条帕子是谁的?”

  林书友:“陈琳送我的,她自己织的。”

  谭文彬:“琳琳的手真巧,把商标也织上去了。”

  林书友:“咦,我才发现!”

  谭文彬:“她肯定不是故意骗你,是低估了你的粗心大意。”

  林书友:“嗐,买的更好,织这个多伤眼睛。”

  谭文彬低头,对俩孩子道:“快选自己想要的,爸来买给你们。”

  林书友默默拿了一块糖,有些尴尬不解地对着谭文彬晃了晃,示意自己选了这个。

  没办法,彬哥都哭了,为了安慰彬哥,阿友愿意吃这个亏,满足一下彬哥。

  此时的阿友看不见俩鬼婴谭文彬能理解,但……

  谭文彬把画卷在林书友面前晃了晃:“阿友,你不知道我俩干儿子一直……”

  林书友:“啥?”

  谭文彬:“没什么,你先开车回去吧,我自己走回去。”

  林书友:“哦,彬哥,这块糖,别忘了付账。”

  谭文彬:“嗯。”

  俩鬼婴选了些玩具和吃的,谭文彬付了账,让俩孩子各自提着袋子。

  起初,俩孩子只敢在谭文彬手边飘,远远看上去,就像谭文彬自己提着俩袋子,渐渐的,俩孩子似乎察觉到干爹并不生他们的气,就都贴了过来,从手背贴到胳膊,一路往上,最后坐在了谭文彬左右肩膀上,这个它们俩以前最喜欢的位置。

  怕吓到过路的村民,谭文彬把画卷架在自己脖颈上,像是挑着个扁担。

  俩孩子晃着腿,唱起了歌。

  周云云跟自己说过,她做梦梦到过一对双胞胎,会弹琴、弹古筝,可这回儿,俩孩子唱的是英文儿歌,发音还有那么一点不标准,这是谭文彬当初坐在轮椅上,教他们唱的。

  回到家,坝子上的柳玉梅正在喝茶。

  接连见到了润生、林书友与谭文彬当下的状态,老太太知道,自己还未回家的孙女,只会更严重,毕竟小远昏睡时的那场会,是她孙女负责召开的,自己的阿璃,才是这件事的带头大姐。

  李追远走下楼,来到柳玉梅身边:“我刚给萌萌打去了电话,萌萌说她们在坐船回来的路上,我待会儿就去接她们。”

  少年的电话打过去时,只是说了一声:“是我。”

  电话那头,就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地狱住过的阴萌,只觉得这声音才是来自地狱之下的低语。

  柳玉梅:“小远啊……”

  李追远:“奶奶……”

  二人异口同声:“对不起。”

  柳玉梅说对不起,是因为她在察觉到阿璃的意图后,有能力却没选择阻止;李追远是觉得自己没能照顾好阿璃,她们选择乘船回来,说明问题严重到不能选择其它交通方式。

  “小远啊,奶奶当初怨的,是那帮家伙背后出手,以岸上之力干预走江,算计了阿力,要是阿力正常走江,无论是输了还是死了,奶奶不会有一丁点怨气。

  屋里这么多牌位,多少秦柳先祖、踩着对方家族的尸骨登上龙王之位,这就是走江。

  奶奶很早就知道,我家小远的江,和别人不一样,这是因为我家小远比别人优秀、厉害,越强的风浪才能配得上越强大的龙王。

  奶奶羡慕阿璃,当初就不该偷那个懒,顾忌什么劳什子门庭清誉,早知道这辈子就只能相处这么点时间,就该拜老狗为龙王,和他一起在江上耍一耍,哪怕被一道浪给闷死了,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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