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917节

  谭文彬:“耶?”

  李追远:“我去窑厂接润生哥。”

  谭文彬:“小远哥,我和你一起去。”

  李追远:“厨房里有碗馄饨,你去吃了吧,再洗个澡,身上都酸了。”

  谭文彬停下脚步,嗅了嗅自己衣袖,确实有股酸味。

  李追远:“洗完澡后,去大胡子家,把笨笨房间床上挂着的那幅画取回来,挂你睡的棺材里,你这当爸爸的,也不负责任太久了。”

  ……

  当李追远的身形出现在窑厂地下时,罗晓宇的心终于踏实下来,并嘲笑自己先前瞎想什么呢。

  旁边的陶竹明,则目露疑惑,陷入了自我怀疑。

  “轰!”

  里面的身影,再度一拳砸在了阵法屏障上,引发剧烈震动。

  李追远开口道:“撤去阵法。”

  罗晓宇怔了一下有些艰难地点头:“明白。”

  没了阵法隔离,在场四人,论拳脚功夫,怕是都不够里头那位一拳的。

  阵法被关闭,内外相通。

  李追远没做犹豫,迈步走了下去。

  其实,最保险的办法,是隔着阵法先与里面的润生进行沟通。

  可少年不想要这种保险,不仅仅是因为他自信于润生哥无论何时都会记着自己,更是在这种情况下,任何的多余防范,都是一种对润生为自己付出的亵渎。

  没有危险,也没有意外,刚才还处于疯狂中的身影安静下来,沙哑的声音传出:

  “小远……”

  在李追远的百年之后的计划里,润生应该是在阴萌死后,自己在旁边引阵法自戕同亡,但现在的润生,已无法再保持清醒至“暮年”。

  李追远走近后,站定。

  润生身上,血肉蠕动,黄色的脓水流淌,从九条凝为三条的蛟影,在他体内如地龙在泥沼里翻涌,这是极为原始纯粹的死倒模样,像是坐在地府的酆都大帝本体。

  李追远抬手,抓向润生的胳膊。

  润生臂膀一颤,似是怕弄脏少年的手,那一块区域快速收缩,脓水与腐肉尽数内敛,呈现出正常人的皮相。

  少年抓着润生胳膊,向下拉的同时,绕行至身后这是二人自认识以来就形成的默契。

  润生蹲了下来。

  李追远爬上润生后背,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侧脸贴在润生肩膀上,润生随即站起身,身上不复丝毫死倒痕迹,变回了以前正常模样。

  少年的听力本就极好,此时耳朵贴在润生肩膀皮肉上,能清晰听到里面的紧绷挤压声,润生得刻意发力,才能维持人样。

  过去每次提升完后,下一个必备环节都是检验提升效果。

  “小远,我感觉我现在,力气更大了!”

  “润生哥,你疼不疼?”

  ……

  “酒呢,我的酒呢!”

  一进桃林,赵毅就开始找寻起自己的酒杯,结果不仅酒杯没看见,连那张放酒杯的琴桌也被换成了茶几。

  清安看着轮椅上,仍旧如一滩烂泥状的赵毅。

  赵毅:“我的酒呢,您可别说话不算话啊,那杯酒可是我的精神支柱。”

  清安:“那杯酒放久了,酒气散了,我给倒掉了。”

  “您这样的大人物,多少得顾及点脸面吧。”

  “我的脸面太多了,送你几张?”

  “那我无话可说。”

  清安从身旁,提起两个酒坛摆上桌,拍飞坛塞:

  “不用杯子了,换坛。”

  赵毅:“我现在重伤得厉害,可提不动酒坛。”

  清安指尖向前,一坛酒飞入前方水潭中,刹那间,潭内散发出浓烈的气息,不是酒气,而是生机!

  “那你就,下去喝吧。”

  赵毅舔了舔嘴唇,却又挪开视线,道:

  “您误会了,我只陪酒,不陪身。”

  清安:“你我无师门传承,这是你在我这里凭本事获得的机缘,你这个样子到下一浪前是来不及恢复的,你还怎么走江?”

  赵毅:“你的生机,得用作最后一舞的,我不想到时候你有一剑,因我的缘故,出得不够完美而留下遗憾。”

  清安:“为了我的遗憾,你连命都不要了?”

  赵毅:“这倒不至于,西域项目还有一个月才开启,按当下这节奏,我的下一浪肯定在这之前就来了。

  他的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得留着我的亏空之身,好厚着脸皮去跟他借人。

  嘿嘿,这独走后的新团队,姓李的自己都没指挥过,先便宜我了。”

  清安:“人情,是要还的。”

  赵毅:

  “还就还嘛,我可是劳动模范,拖拉机队长!”

第六百二十四章

  清安:“呵,你还想去,还不见好就收?”

  放着眼前现成的生机不要,清安自然看出了赵毅的意图,他想指挥那小子的团队是假,为了去还债而故意欠债是真。

  赵毅看向头顶的桃树,水汽聚集至花瓣,凝结水珠滴落,地上的斑驳串联成流,汇入水潭。

  赵毅:“不是我贪心,人不一定非得往高处走,可水,只会往低处流。”

  清安挥手,这座桃林的运转路径得以更清晰呈现,水潭里的水又化作滋养桃树的源泉,自下而上。

  赵毅:“咳……我没想这么多。”

  清安:“赵无恙好气魄,夫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

  赵毅:“毅,代先祖受赞了。”

  清安:“在地下睡太久,确实错过了这江湖太多好风景。”

  赵毅:“只有您下了台,这台上,才能出新角儿去唱。”

  清安:“在心境、在赵氏本诀感悟上,你已比肩你先祖了。”

  赵毅:“取了巧,先祖出身草莽,需不断寻山见山登山,而我只需对着一座山,反复来回地爬,这山在长个头,我也跟着站高。”

  清安:“委屈不?”

  一众江上精英因李追远的缘故,都来过南通、近过桃林,他们各有特色风采,乃这一代江湖璀璨光火,可纵使再绚烂,最终都会被水浇灭。

  赵毅身上没有哪处是顶尖的,却又全部属拔尖、没有短板;这样的人物,只需走江前中期蛰伏,等到后期,其势已成,就无法阻挡了。

  以力破巧、堂堂正正的龙王没他阴损;心思深沉、城府推演的龙王没他强势。

  也就是书呆子借头儿的遗泽,布局出了那小子,而那小子又一直走的本该是赵毅的路,全都压他一头,迫使赵毅不得不走极端、另辟蹊径,很多时候表现得像个小丑。

  赵毅:“您当年委屈不?”

  清安笑了。

  上方桃花飘落,于空中折叠成酒杯落桌,清安拿起酒坛,斟了两杯。

  清安举起一杯,赵毅跟进,终于再次端起这杯他心心念念到现在的酒。

  赵毅:“还是您目光深远,初见时,就说我像您,哎呀,可不容易,努力这么久,爬了这么久,可算是配得上像‘您’这句话了。”

  清安:“彼时我复苏没多久,记忆不全,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你这小子满肚子的心眼儿算计,又骨子里自命不凡,瞧着膈应,随便找个由头抽你一顿罢了。”

  赵毅:“我信您这话是真的。”

  清安:“失望了?”

  赵毅:“但真相算老几?江湖更爱传闻,人间更喜神话!”

  碰杯。

  这场酒,赵毅没贪杯,只饮了这一杯,没碰那一坛或那一潭。

  清安喝完后,仰头一躺,席地而眠,苏洛拿着毯子笑着走出。

  苏洛:“他今儿,是真喝尽兴了。”

  赵毅:“合着姓李的以前的酒,都白陪了?”

  苏洛:“不一样的,与那位喝酒,喝的是昔日故人;与你喝酒,喝的是今朝自己。”

  赵毅:“你还真是与这片桃林绝配。”

  苏洛:“还不是托您的福,被您给挖出来的?”

  赵毅:“房子没人住容易旧,这桃林也一样。”

  说着,赵毅胸前生死门缝极为缓慢微弱地运转,清安是要走的,他试着推演看看,能不能把苏洛留下来。

  苏洛:“每一天,都是占的便宜,这样的日子,才让人开心满足。”

  赵毅:“也是。”

  推演出了结果,原来,结果早就定了。

  定在了一首曲子上,定在了那支翠笛上。

  既给苏洛留了安排,也不让陈姑娘日后因没人合奏而寂寞。

  安排小黄莺这头死倒去照顾笨笨,作为笨笨“养母”,以后不管是去龙王祖宅住还是在此人间适时消亡,也都算有了个归处。

  这位当初一见面就给自己吊起来狠抽一顿的大魔头,明明自己活着的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煎熬,可在细节上,流露出的皆是温柔。

  得此挚友,夫复何求?

  这一刻,连赵毅都替当年的那位魏正道惋惜了,爱情与友情这两杯美酒,他曾都端在手中,却未曾真的品过……直至放久了,酒味散了。

  赵毅推着轮椅,沿着桃花径出了桃林。

  小黑很听话,危险系数高的地方,这狗是片刻不愿多待的。

  正当赵毅准备喊狗,给自己拉屋里去时,狼来了。

  “毅哥!”

首节 上一节 1917/201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