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877节

薛亮亮把水递给后车座的两位老师,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翟老:“亮亮,你老师刚和我聊,说你糊涂,明明有更安全轻松的路你偏不要,非要选这条最难最危险的,图什么?”

薛亮亮正要将找零的钱放入车抽屉里,闻言停顿了一下,轻轻掂了掂手中的零钱:

“金融里的钱流得再多,也没有水电站里的水,流得踏实有力气。

另外,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既然早晚都要做,也就没必要耽搁,直接做就是了。”

车开到家里小区,下车进屋,客厅里,薛爸薛妈和白芷兰都没睡。

见自己儿子回来了,俩老人都很吃惊,再见到后头跟着的罗工与翟老,俩老人马上起身去厨房里准备东西。

白芷兰递送来拖鞋,两位老师换上拖鞋后,就去逗小丑妹玩。

薛亮亮柔声道:“不是让你不要等我回来么?”

白芷兰:“我们可不是在特意等你,是你闺女在带我们熬鹰。”

婴儿一旦作息颠倒了,对家里大人就是一种折磨,偏偏小丑妹还是那种精力旺盛型的。

过去,笨笨白天来看小丑妹时,笨笨会很有耐心地一直围着小丑妹转,小丑妹累了,晚上就能正常入睡。

这些日子笨笨没来,薛家人这才意识到,他们集体上阵,都比不过一个孩子能熬。

薛爸开了酒,薛妈整了几个小菜,俩老人来招待儿子的两位导师。

罗工恋恋不舍地放下对他爱答不理的小丑妹,准备招呼翟老入座时,发现翟老已经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薛妈给翟老盖了条毛毯,薛爸吩咐薛亮亮把酒菜端去房间,他来搬凳子,别在客厅喝,怕吵醒翟老。

薛亮亮端着碗筷推开白糯的房门,仍是盖厚被子的季节,白糯房间窗户敞开,还有两台电风扇对着窗口使劲地吹,排烟。

被抓了现行的白糯吓得两条羊角辫都立了起来,她原以为家里来客了,姐姐就会去招待,自己这屋就绝对安全。

薛亮亮把酒菜放在白糯书桌上,点了根烟。

白糯笑道:“嘻嘻,姑爷,你真好。”

薛亮亮把余下半包烟丢给白糯:“你的房间被暂时征用了。”

白糯:“好嘞!”

薛爸端着板凳进来,闻到房间里的烟味,责怪道:

“亮亮,你真不像话,怎么能在小姑娘屋里抽烟。”

白糯:“就是就是!”

薛亮亮:“爸,糯糯的入学办好了么?”

白糯:“……”

薛爸:“快弄好了,过阵子就能去上课,上一年级。”

俩老人对儿媳妇很满意,把白芷兰的两个妹妹也当作自家闺女看待。

主动安排白糯上学,那位年轻成年的白家娘娘,也在帮她留意对象。

白糯不想上学,她这把年纪了再去孩子窝里可真难受,后来还求过,实在不行,让她再等等,等小丑妹到学龄时,她再陪小丑妹一起去上学,也算在学校里当个保镖。

这个提议被白芷兰无情地否了,主要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年纪大的那位和成年的那位模样不变不会被察觉,你这小姑娘好几年不长个那就真说不过去,怕是到时候公婆会带她去上海治侏儒症了。

这学,该上还得上,至于长个子也有办法,去找刘姨大人求些她亲手做的纸衣,别家孩子是随着窜个子得不停换衣服,白糯不停换衣服是为了长个子。

垂头丧气地走出自己房间,捏了捏口袋里的半包烟,小姑娘神情又立刻由雨转阴,再瞧见沙发上睡着的翟老面前茶几上还摆着一包烟,又当即由阴转晴。

她答应过姐姐,不准买烟,她说到算到,但蹭的烟不在此列。

白糯小心翼翼地伸手,把翟老的那包烟拿起,毕竟是做贼,有点心虚,偷摸抬头打量翟老,发现翟老眼睛好像没完全闭起,她抬手,在翟老面前挥了挥想做确认。

忽然间,面前的翟老身上覆上了一件黑金色龙袍,头戴冠冕,威严肃穆。

白糯吓得匍匐在地。

过了好一会儿,再鼓起勇气怯生生地抬头,发现翟老还是翟老,一切都很正常。

白糯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抚摸自己胸口:

“肯定是假烟抽多了。”

……

“阴长生,你要拦我?”

酆都大帝仍旧立在那里,不发一语。

仙姑抬起手,身子微微后仰,一件雍容至极的华服浮现在她身上,神秘的符文流转,其一改先前的明快空灵,展现出丝毫不逊眼前酆都之主的威严。

可若是细看,能发现仙姑身上的这件衣服,并不是太合身,不是小了,而是本该冗余出来以增显肃穆的部分,被她高挑的身形额外“吃”掉了一些。

这说明,此件华服的原主人,并不是她,她是拿了别人的衣服在穿。

改一件衣服,并不算什么难事,哪怕这衣服是器具,可对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而言,也就是举手之劳。

不改,一方面是懒得改;另一方面,则是这衣服,本身就是件战利品。

正统神话传说中的西王母,已经陨落,取而代之的,是她这位新王母。

将此华服,对着酆都大帝呈现而出,是一种无声威胁。

可大帝依旧如一座雕塑般,没有丝毫表情,亦未后退。

曾被抹去的那个时代,在后世江湖里没有记载,但对于经历过那个时代且存活至今的存在而言,是能记得当年风雨变化的,并非毫无察觉。

那个时代的干净,不仅是传统江湖势力间的静默、邪祟的噤若寒蝉,甚至连神话中的动荡都没有主动掀起,神话就真如同神话,飘渺高远。

在李追远将阴萌带回南通时,柳玉梅曾点评过阴长生,说那样的存在,是不会害怕一代龙王的,但像秦柳这样的正统龙王门庭倒也不至于怵祂,一代龙王不行,那就代代龙王接力,看这愚公,能不能移得动这座酆都。

而且,像大帝这种神话中的人物,一旦撕破脸对当代龙王出手,那以后的龙王,不管出于何家哪怕是出自草莽,也都会将大帝当作自己必须要挑战的目标,将大帝视为龙王间隔空一较高下的刻度尺。

故而,在这漫长岁月里,除非发生大变故,否则这种存在与历代龙王间,会形成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毕竟连天道都只得默认祂们的存在,偶有龙王去主动走入神话挑战,那也是为了追求自我的突破,而非掀起大争,因此这样的龙王,陨落得往往很神秘,给外界以仓促意外亡故的感觉。

但在那个时代里,规则变了,不,确切地说,规则还是那个规则,却诡异地诞生出……龙王抱团。

当龙王间,也能呼朋引伴时,所谓的井河默契也就不复存在,对神话中的挑战,变成了对神话的围猎。

传说中,掌握不死药的西王母,就在那个时代里,被终结了长生。

阴长生看着下方这位……当年的罪魁祸首之一。

当你还能如当年那般做事时,是用不着威胁的。

披上这件衣服,展现的是曾经的你……你们,而非现在的你,更非现在的你们。

纵使如你们,纵使你们的那个时代,也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道特殊涟漪。

你们斩杀了祂们,你们终究成了祂们,祂们敬畏天道,时刻躲避着来自天道的目光,而你们,亦有所畏惧的存在,让你们在那个时代结束后,就不敢再引发出新的动静。

活得久,就看得多,所谓的历史终结,到头来,都成了历史的丰富补充。

仙姑上前迈出一步。

大帝还是岿然不动。

于鹿家庄被李追远请下来,对明家出手后,大帝的力量就无法对外施展。

祂来到这里的,有且仅仅只有这道虚影。

但眼前这位,又何尝不是?

实在不行,那就虚影对虚影,彼此抵消掉,祂阴长生可以不上去喝自家少君的喜酒,你,能接受不登这山门么?

在只剩最后一层时,仙姑停下了脚步。

她输了。

仙姑开口道:“请,大帝先行。”

酆都大帝转身,拾级而上。

仙姑跟在后方。

在这山脚下,她被耽搁了太多时间,多到山门前的书呆子,等不下去了。

自他袖口里不断落出来的书,不再是暴力翻页,而是被水浸润。

翻阅一本书所需要的时间,自然远高于把书打湿。

书呆子不得不承认,他感受到了威胁。

在没得到魏正道的身死答案前,他不能把自己的本体暴露出来。

“仙姑,我不等你了,反正下一刀斩向的,又不是我。”

书呆子看了一眼大白鼠。

大白鼠想过逃跑或者喊救命,可它虽不晓得眼前这景象到底是怎么回事,至少清楚自己正处于名门正派范围,它一只老鼠精,在这里逃跑喊救命?

最终,大白鼠还是乖乖跟上书呆子的步伐。

“您另一位挚友到了时,我们会马上通知您,请您先跟我来。”

“嗯。”

书呆子跟着明家迎宾者步入山门,一路走,一路落下湿答答的书。

站在会客厅前的明余庆,见那位挚友来了,就转身跑入会客厅。

李追远此时正在和陶竹明与令五行喝茶。

有外人在,明余庆很给面子,很乖巧地道:

“姑爷,您和姑奶奶的那位挚友到了,就他一个人。”

李追远点了点头,他事先就得到消息,一位儒生到了,在山门口等人,所以,是仙姑没来,还是被迟后了?

陶竹明与令五行起身,对李追远示意他们去后头先入席。

李追远:“见谅,招待不周。”

“您客气。”

“不敢当。”

二人自后门走出会客厅,行进时,彼此胳膊肘轻碰,眼神交汇,无声交流:

“是他么?”

“气质好像。”

“那到底是不是?”

“我不确定。”

李追远接待了这二人,却没有对他们表露身份,不是想藏着掖着,而是本就打算公开的事,就没必要开多次小会。

陶竹明与令五行对“魏正道”是陌生的,但对李追远的气质和习惯很熟悉,叠加这里是思源村,且是他们帮忙将明凝霜遗体运回来,更是深度参与了婚礼筹备……

很好猜,总不至于那位婚前忙活布置了这么久,最后结婚时,换另一个人上吧?

结果对了,过程全错。

正席摆在明家祠堂前的院子里,一张张铺着红布的喜宴桌,每一桌上都已摆上酒水凉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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