捞尸人 第1878节

  魏正道站起身,双手抓着石桌边缘,身子前倾,近距离看向李追远似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他摇摇头坐下:

  “不对,你让我恶心的点,不是因为这个。”

  李追远没接话。

  魏正道:“有人同样因这一点,也觉得你很恶心,对不对?”

  李追远继续不语。

  魏正道:“你这样子,更让我觉得恶心了。”

  李追远:“风停了,继续下棋吧。”

  魏正道边揭开罩子边道:“自见到你到现在,我都没皱过一次眉,心里除了纯粹的恶心外,没有以往和别人接触时的不适感。

  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对么?”

  “对,被你传染的。”

  二人恢复对弈。

  很快,李追远就发现了不对,原本难解难分的局面,被魏正道连续“神之一手”,杀得李追远这边形势急转而下。

  李追远一直没去背棋谱公式,他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棋力压制在一定水平之下,偶尔打出的妙子,就能配上独特的晨曦或晚霞,与阿璃会心一笑。

  对面的魏正道和自己半斤八两,他这连续妙子,就是被“天为”干预了。

  魏正道:“怎么感觉,像是有谁,不想你杀我?”

  李追远:“你不开心么?”

  魏正道:“不开心,我连被杀的自由,都没有了么?”

  李追远:“你可以认输。”

  魏正道:“好,反正在你的梦里,你是主家,你随意。”

  说着,魏正道准备投子认输。

  可他的动作进行到一半时,忽然停了,重新认真落子。

  李追远继续下。

  然后,不出所料的,这盘棋,已回天无力,再下下去,徒耗时间。

  坐在对面的魏正道,面容置于阴影下,轻声道:“你输了。”

  李追远站起身。

  魏正道:“在这棋盘上,你没能赢,也就不能杀我了。”

  凉亭外的风,二次吹起,只是这次被卷起的落叶全部定格在空中,周遭的所有,都在逐步陷入凝滞,仿佛如先前所用的棋盘罩子,正在被封存。

  李追远:“不,我没输,我曾在一篇汉代棋谱里,得一妙手,可助我破局,反败为胜。”

  魏正道重新看了一遍棋盘,微微摇头:“大势在我,逆势无望,就是棋圣再世,对此残局也是无解。”

  李追远双手,抓起棋盘,将它举起。

  “哗啦啦……”

  棋盘上的黑白,纷纷落地,清脆的声响,让凉亭外的落叶重新恢复飘落轨迹。

  李追远不做犹豫,将棋盘尖角位置,对着魏正道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砰!”

  这一记落子,将魏正道砸得头破血流,摔倒在地。

  李追远绕过石桌,再次来到魏正道身前,重举棋盘,再砸!

  纵使魏正道挣扎反抗,李追远也不怕。

  都没练武,十三岁打八岁,优势在我!

  血污满面的魏正道复又恢复了神气,他笑道:“好一记妙手,妙,妙不可言!”

  李追远没回话,只是将这一妙手不断多角度演绎。

  《走江行为规范》里明确记载,没三次确认敌人死亡前,不允许话多。

  终于,魏正道咽气了。

  李追远放下棋盘,鲜血顺着棋盘边缘不停滴落,积蓄一滩后,化作火苗,点燃了这里的所有。

  待这火光渐渐熄灭,李追远重新看见了婚礼现场,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书呆子,他眼眸中有光影流转,显然可以看到先前的一幕。

  书呆子:“下面,头儿成年了,要讲究方法。”

  李追远:“不用你教。”

  书呆子:“嗯,斩法吧。”

  清安看向喜娘,晃了晃手中酒壶。

  喜娘嘴角抽了抽,投以询问目光。

  清安点头。

  喜娘只得喊道:“代新人谢赠礼,佳酿一壶!”

  清安走上前,对着李追远,将酒壶嘴朝下,酒水流出,漫延至李追远靴底,少年身形随之陷入沉下。

  等李追远浮出水面时,看见了一片似曾相识的场景。

  可以确定,这地方他一定来过,只是记不太清了,这对记忆力很好的少年而言,是个大例外,所以也就很好筛出答案。

  这里是秦家祖宅,李追远来过,但为了不受能看不能拿的刺激,主动以阵法起雾遮掩。

  一位身穿红衣的年迈老者,站在池塘边,看着水中的少年,他歪着头,十分不解,一个秦家娃娃,居然会有落水溺亡的风险。

  李追远对着老者伸出手。

  老者握住少年的手,将他拉上岸。

  手接触的瞬间,李追远能感知到对方的手掌很厚很温暖。

  隐藏得很好,细节精准。

  但能瞒得住其它人,瞒不住李追远,因为这一秘术,他也会。

  藏经阁里的古邪曾说过,历史上曾有一位陨落在外的秦家长老,死后来到藏经阁里偷书。

  这是特意打了个死讯时间差。

  而眼前这具老者的躯体,就是靠灵念的燃烧在催动,受人操控。

  “小娃娃,你要注意小心哦。”

  “该小心的是你。”

  老者俯身低头,让自己双眼与李追远的双眸近距离对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老者的手指,在少年胸口轻轻戳了戳:“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不怕,这很无趣。”

  老者:“呵,有趣。”

  李追远:“帮我把衣服弄干,我带你去秦家藏经阁。”

  老者掌心升温,开始发烫。

  李追远:“不能用气门吹干么?”

  老者:“等我偷到《秦氏观蛟法》才行。”

  李追远:“那算了。”

  老者:“你忍忍,一会儿就干了。”

  李追远:“不用,就这样吧。”

  穿着衣服被熨斗烫一遍,衣服干了,自己也干了。

  少年走在前面,老者跟在后头。

  一路上的禁制,少年抬手解开。

  可以看出来,在阵道禁制方面,秦家人是真的惫懒,一千多年了,秦家人只维护,却从未想过换钥匙孔。

  这说明秦家人对除了拳头以外的其它门道,都只满足于够用就行,而柳家祖宅那种变化万千,是一代代精通风水之道的柳家人手痒难耐,挥墨书写。

  不过,好像也确实没换门锁的必要,一千多年后哪怕秦家没人住了,因有一大帮穷亲戚在,也没人敢正大光明打上门来。

  老者:“小子,你对这里这么熟悉,这里是你家啊?”

  李追远:“名义上是的。”

  老者:“秦家少爷?”

  李追远:“低了。”

  老者:“大少爷?”

  李追远:“还是低了。”

  老者咳嗽一声:“老夫拜见家主。”

  李追远抬手:“免礼。”

  本是一句玩笑,可老者直起身后,目光中流露出思索。

  秦家的藏经阁,向来是冷清之地,只有每一代资质平庸的秦家人,才会被长老强行派过来受古邪教导。

  在其它传承势力里,只有家族核心子弟才能有资格进出的宝地,在秦家这儿,跟禁闭房、羞辱室似的。

  李追远示意老者去推门。

  老者诧异:你不是秦家家主么?

  这时,一只长长的触须自上方垂落。

  老者开口道:“秦放,请入藏书阁。”

  大门开启。

  触须在李追远面前停顿了一下,却也没做阻拦。

  古邪只怕来这里的人更少,巴不得更多秦家孩子到这里玩耍。

  只不过,在秦家孩子间“走,进藏书阁”是一句骂人的话,很脏。

  老者没径直带着李追远上顶楼拿秦家本诀,在下面楼层里,他也不停地在翻阅。

  本诀是一门传承的地基,理论上来说,掌握了本诀,只要时间足够,就能推演出更多功法、身法。

  魏正道看这些,是相信秦家先人智慧,懒得花费时间精力自己去推。

  一袭青衣、书生打扮的古邪,端着一盏油灯自二人身后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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